椰子味吻(2/2)
在被方臣搭救的那一刻,他走出巷子,看清了這個路見不平的“好漢”,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睛,含着清朗的笑意望着他,像彙聚着所有星光,他心髒一瞬間跳得非常快。
那是他面對任何人都沒有過的反應。
可他自己卻不懂,只以為自己是被吓着了,一板一眼地跟方臣道謝。
而現在,曾經救過他的人把他重新拉進了這個巷子。
程青晗沒有反抗,被方臣抵在了漆黑的巷子裏,他的背靠上粗糙的牆壁,手臂也蹭到了一點,十分刺痛。
而片刻前,還風度翩翩,氣質平和,給他買了椰子味冰淇淋的人,正臉色沉沉地望着他。
“你在哭什麽?”
方臣緊緊盯着程青晗。
這條巷子裏的燈光還是這樣昏暗,只能模糊照亮人的輪廓,天邊的月色也黯淡,朦胧又凄清,像一場未盡的謊言。
可偏偏将程青晗臉上的淚光照得這麽清晰。
“程青晗,你未免太奇怪了,你哭得像是我抛棄了你,”方臣冷笑一聲,他的視線凝在程青晗的眼角,那邊一滴淚搖搖欲墜,落在程青晗的腮上,他歪了下頭,看不懂一樣,聲音裏也帶了一點嘲諷,“明明是你當初自顧自抛下我,是你要去與你的初戀女生在一起,現在也是你自顧自邀請我出來,說與我約會卻把我晾了一天毫無表示,可是現在你卻又看着我流眼淚,難道自始至終,都是我辜負你了嗎?”
程青晗淚流滿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麽。
他根本不是這樣愛哭的人,當初在非洲折斷了腿,一直到上了夾板他都眼淚沒有掉一滴,發燒到39度還在加班他也沒叫一聲苦,咳嗽裏都有血腥味也習以為常,他那時候覺得人生像遠處的沙漠一樣無邊無垠,早就枯竭了。
可是自從他遇見方臣,他乾涸的淚腺卻又重新複蘇,變得比他十八歲還脆弱。
方臣皺起了眉,手指微動,想要拂上程青晗的臉,卻又克制住了。
他費解地問:“你到底想做什麽?約我出來就是要對着我哭一場,要是這樣我可以給你介紹心理醫生,她會聽你……”
但是方臣的話還沒說話,程青晗就踮起腳尖,吻住了他。
程青晗的舌尖上還有一點濕漉漉的椰子味道,混合着眼淚,是鹹的。
将方臣故作不耐煩的話都堵在了嘴邊。
月光幽幽落下來,與六年前的景色并無分別。
這一條巷子外面有三三兩兩的行人經過,能聽出是幾個年輕人的聲音,大笑着聊昨天的電影與游戲。
而在這個昏暗的巷子裏,不知道是誰的腳步往後退了一下,踢到一顆小石子,踢踢踏踏一下子飛出去幾厘米,又滾到牆邊不動了。
方臣一只手下意識抱住了程青晗的腰,就像更多年前一樣。
但是現在靠在他懷裏的不再是當年那個單薄生澀得像一片青竹葉的學長,而是一個清瘦卻高挑的成年男性。
這讓他一瞬間有點恍惚。
他聞見了程青晗頭發上的柚子香味,似乎是程青晗用的洗發水。
當年他們親吻的時候,程青晗因為太過生澀害羞,總是咬到他唇角,害他頂着破了的嘴角去上學。
而現在,程青晗又不小心咬破了他的下唇。
在隐約的刺痛裏,方臣垂下眼,眼神裏閃過了一瞬無奈的,隐晦的悵然。
程青晗一點都不知道自己的吻技多糟糕,他只覺得自己的眼睛在發燙,連帶流下的眼淚都滾燙。
他抱住了方臣,将頭埋在了方臣的肩膀上。
他今天約方臣出來到底是想說什麽呢?
明明最開始,他只是還想與方臣并肩走一走,再牽一次方臣的手。
到後來,他是想跟方臣說,雖然希望渺茫,但他不想只當方臣的枕邊人,還想再求得一次追求方臣的機會?
那一年與方臣的愛戀太美好了,讓他再也沒有從當年的幻夢走出。
即使知道是癡心妄想,知道是他自作多情,他卻還想試一試。
可現在他突然什麽也不想了。
枕邊人也好,露水姻緣也好,方臣只是想羞辱他,戲弄他,他都不在乎了。
他不知道他能擁有方臣多久,但起碼這一刻,他想要與方臣相擁。
程青晗睜開了眼,眼睫濕漉漉的,臉也蒼白得沒有血色,直勾勾地看着方臣。
他說:“不需要給我介紹心理醫生,你也不用太在意我的情緒。你在我家的那天,你說你不缺身邊人,但如果我送上門,你也不會拒絕……我今天約你出來,就是想問問你,這句話還算不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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