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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樟樹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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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不是在非洲……”程青晗下意識摸了一下右臂,臉上有一瞬間的恍惚,“是有次我自己走路沒有當心,結果被一輛電瓶車撞了,手臂脫臼了,又是夏天,後背被他的車劃了一下,就留下來了。”

他對上方臣的視線,像是知道方臣在想什麽,他又解釋了一句:“因為當時我去了醫院拿奶奶的報告,醫生說她可能沒有太久了,我才會走路不當心。”

方臣垂了下眼,他知道的,程青晗奶奶去世的那陣子,程青晗有多麽忙碌,瘦得幾乎像一張紙片。

他沒再多問,逝者已矣,程青晗跟他現在也不是可以噓寒問暖的關系。

更何況,這種事情上的安慰總是薄如紙片,他沒有能在那個時候陪在程青晗身邊,一切就都沒有意義。

可他卻又還要問:“那你在非洲外派的時候,有遇見什麽事情嗎?那邊條件不好,你應該過得很辛苦。”

辛苦嗎?

程青晗攪動了一下杯子裏的汽水,眼前仿佛又出現那漫漫黃沙,一望無際,他一個人開着車在沙漠裏奔馳,好像天地之間都只剩他一個人。

所有煩惱,現實,痛苦的情緒,似乎都在那一刻,短暫地都被抛之腦後。

“還好,我也沒有過得很辛苦,”程青晗低頭,又擡頭,對方臣笑了笑,“那邊條件是艱苦了一點,但是也不都是壞事。在那邊的同事很照顧我,當地的居民對我們也還算友善,我們附近有學校,有時候出門會遇見那裏的小孩子,過節的時候我們還會給他們糖果。”

他說:“那幾年工作确實壓力很大,可是睜眼閉眼就是工作,倒是沒時間再去考慮別的事情了。我也是在那邊熟練起了開車,一個人在沙漠裏開車其實挺爽的,會覺得自己技術很不錯。”

他一邊說,一邊想起那些時候的日子,笑得更真心了一點。

他對方臣說:“我還在那裏跟同事一起做了一把手工的椅子,但是回來的時候沒帶回來,只有照片當紀念。”

方臣安靜地聽着,他看着程青晗,心想這明明跟他聽說的一點也不一樣。

他聽說的明明是程青晗在非洲斷過腿,養了幾個月才好,在那裏染上了瘧疾,半夜被送去了醫院,情況一度很危急。

他也聽說,程青晗回來的時候非常瘦,瘦得到了讓人觸目驚心的地步,而剛剛養得緩和過來,又遇上奶奶出事。

他聽說了很多事情,程青晗這幾年的人生軌跡被整理成一份粗略的報告,出現在他的面前。

可是現在程青晗提起得雲淡風輕,說起的都是好事,就好像他在非洲度過的是一段難得的好時光。

愚蠢。

方臣在心裏評價道。

他又端起茶喝了一口,他想,程青晗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連賣慘都不會,明明并沒有擁有過很美好的生活,心氣卻極高,什麽都要往自己的肩膀上壓。

但他什麽也沒說,他早知道程青晗是這副模樣。

就像他明明知道程青晗這幾年的生活極其簡單,沒有任何可疑人員參與進程青晗的生活,可他卻還是會揣度,琢磨,也許在那些不為人知,不易察覺的夜晚,有一些只是過客的男人,曾經牽起過程青晗的手指,吻上程青晗的眼角。

在程青晗面前,他無論如何也改不掉那該死的占有欲,疑心病,以及心軟。

“好了,”方臣擦了一下嘴角,對程青晗說道,“我們走吧,去別的地方。”

程青晗怔了一下,如今氣氛太好,倒讓他真覺得這像一場正經的約會,如今方臣倒是将他拉回了現實。

去別的地方……

還能是哪裏,自然是酒店。

他與方臣現在的關系,最重要就是靠着身體在聯結。

程青晗的心情有一瞬間的黯淡,卻順從地對方臣點了點頭,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們出來的時候,因為已經逐漸步入了冬天,外面天氣嚴寒,程青晗下意識顫了一下,方臣注意到了,嘲諷了一句:“身體怎麽還是這麽脆。”

可他卻将程青晗攬了過來,摟着程青晗上了車。

到了車上,溫暖的空調打得程青晗甚至有點悶熱。

而随着方臣的車一路前進,眼看着路過了他們平時會去的某個酒店,程青晗不禁詫異地看了方臣一眼,可方臣毫無所覺,仍舊在開車。

又過了十幾分鐘,方臣才将車一停,說了一句:“到了。”

程青晗這才注意到,他們并沒有去往酒店,而是停在了某個商場的停車場裏。

程青晗這下子是真的懵了,不解地側頭看着方臣,無聲詢問。

方臣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又順手解開了程青晗的。

“看我什麽,”方臣語氣平平,像是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問題,“快點下來,跟我去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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