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箭穿心(2/2)
因為這個人代表着方臣那些他無從參與的過去,代表着方臣也許早就已經不愛他了。
可現在,也是謝謙,坐在他對面以方臣好友的身份,一字一句地對他訴說着方臣的愛意。
不知道為什麽,程青晗甚至心底升起了一點恐慌。
他知道自己辜負方臣,對不起方臣,他無從彌補,以至于只能獻祭一樣希望用自己讨得方臣的歡心。
可是謝謙寥寥幾語,卻像是掀開了巨大天鵝絨掩蓋的一角,讓他隐隐察覺到,他對方臣的過去一無所知。
他自以為的那點彌補,也許連滄海一粟都算不上。
“你想聽一聽,這幾年方臣怎麽過的嗎?”他聽見謝謙如此問他。
程青晗攥緊了雙手,身體甚至不由自主輕晃了一下。
他心慌得難以自制,明明什麽也還沒聽見,心髒已經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但他還是認真點了頭。
程青晗與謝謙見面的時候,還是下午,而等他再從咖啡館裏出來,外面卻天色已黑。
中途程霜意給他發了微信,說活動改了時間,讓他不用來接了,他都沒有顧得上回複。
謝謙送他出來,在下最後兩級臺階的時候,他腿軟了一下,人也恍恍惚惚,差點從臺階上滾下去,還好身後的謝謙及時扶住了他一把。
謝謙看着程青晗,本來就是素白如雪的臉,現在更是沒有一點血色,只有眼眶邊緣是紅色的。
這一點脆弱的紅色,還有眼睛裏的水光,映在這張霜雪一樣冰冷的臉上,即使謝謙與程青晗真正意義上相識不過一天,都感覺到了不忍心。
他剛剛看見了程青晗的眼淚,從那雙漆黑如霧的眼睛裏落下來。
程青晗甚至顧不上失态,就這樣定定地望着他,半晌後,又将臉埋在了手心裏,肩膀輕微的顫抖。
整個包廂裏都回蕩着程青晗盡力克制,卻又克制不住而流露出來的哽咽。
謝謙不知道為什麽,在這一刻有一點微妙的愧疚。
他突然想,方臣為什麽不把自己這些年如何度過的去告訴程青晗呢?
真的像方臣自己說的,因為程青晗甚至騙子,是善于撒謊的小人,想要留住程青晗就只能釣住他,控制他,不能對程青晗太好嗎?
還是方臣也知道程青晗會愧疚,會難受到無法自制,所以乾脆将一切都用沉默掩飾。
就當他與程青晗都曾經互相虧欠。
謝謙說不清楚,但他猶豫片刻,将手輕輕放在了程青晗的肩膀上,拍了拍。
“說實話,我本來是希望程哥你別和方臣說我與你見過面的,我怕他知道我告訴你這麽多,會來弄死我。”
“可我又覺得你們需要好好談一談,如果真的需要把我供出來,那就供出來吧。”
謝謙爽朗地笑了一笑,眼神卻很溫柔,“想來只要你求情,方臣最終還是會對我網開一面。”
程青晗下意識被逗笑了一秒,可是僅僅是一秒,嘴角又落了下來。
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覺,只覺得世界都變得空空蕩蕩,他走在平坦的地面上,卻深一腳淺一腳,宛如漂浮在空中。
只有痛苦是真實的。
他曾經這樣深地傷害過方臣的痛苦是真實的。
讓他萬箭穿心,讓他魂不附體,也讓他萬死難辭。
“謝謝你,謝謙。”程青晗擡起頭,真誠地與謝謙道謝。
他沒想到他自以為的與“情敵”見面,到最後卻是這樣離奇的一場發展。
可他又如此慶幸,慶幸謝謙的“擅作主張”,讓他知道了關于方臣的一切。
他突然輕笑了一聲,與謝謙說:“你知道嗎,其實在今天與你見面之前,我非常,非常嫉恨你。”
他看見謝謙睜大的眼睛。
他嘆了口氣,笑容裏帶上了一縷悵然:“我恨你能陪在方臣身邊,恨你與他一起出現在新聞報道,恨你們看上去如此相配。”
“但我心裏又很清楚,我恨來恨去,恨的只是自己懦弱,愚蠢,離開了方臣。”
程青晗呼吸一口天地間冰冷的空氣,又一次認真道謝。
“所以我真的很感謝你,謝謙,”他說,“你不必說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才是我的恩人。”
他這句話裏滿是真心。
謝謙也聽出來了。
他開了句玩笑:“你看的該不會是那些不負責任的狗仔亂寫的新聞,說我跟方臣有一腿吧,可不敢啊,我是直男,有女朋友那種,都不說方臣的清白了,我的清白難道就不重要嗎?”
但他說完這句話,又收斂起調笑的意味,輕輕擁抱了程青晗一下。
謝謙想,對于程青晗的感情頗為神奇,像一位從未碰面,卻分外熟悉的朋友。
所以他衷心希望,程青晗可以與方臣白頭偕老,百年好合。
“去找方臣聊一聊吧,”謝謙認真道,“錯過這麽多年已經很可惜了,不要再繼續蹉跎下去,去好好跟方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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