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一擊(2/2)
就像他十八九歲的時候看不懂方臣一樣,現在他依舊看不懂,他有什麽好,值得方臣這樣熱烈真心地追逐,從十八歲到如今,一直未曾更改。
他似笑似哭,表情極為難看:“你有這麽多選擇,世界上這麽多比我好的人,偏偏對我執迷不悟……”
他說不下去,因為他已經泣不成聲。
方臣想,什麽算是好呢?
在他心裏,程青晗就是全世界最好的那個人,因為只有程青晗對他來說,獨一無二。
他的臉頰無意識地在程青晗的掌心裏蹭了蹭,片刻後,卻又握住了程青晗的這只手。
“是,連我自己也覺得我真是愚蠢至極。可我偏偏沒有後悔。”
他深深地望着程青晗:“所以,現在你可以好好跟我解釋了,當年為什麽要抛棄我?”
他用的還是抛棄這個詞,因為在他心裏,這始終是一場抛棄。
程青晗說好要與他白頭偕老,說好要一直緊握他的手,可最後卻半途逃跑了,這不是抛棄是什麽?
程青晗收緊了手,他擡頭望着方臣,眼睛通紅,千言萬語,好似都凝在這一雙眼睛裏。
他聽見方臣問他:“是因為你偶然得知了我的家世,覺得你我之間天壤之別,覺得我是一個浮華錦繡堆中長大的公子哥,即使年少時候跟你愛得情深似海,也與你走不到最後,比起最後落一個難堪的結局,不如你先來分手,對嗎?”
是,但也不全是。
程青晗想起自己收在書房的那一張照片,上面兩個年齡相仿的年輕女子,都穿着淺碧色的長裙,笑起來一樣天真,他就覺得心裏一陣一陣難受。
但方臣說得沒錯,他們當年分開的根源,最大的原因就是無非就是“不般配”。
他縱使天資聰穎,念着不錯的學校,有着還不錯的前途,但與方臣這樣的天之驕子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麽?
更何況他還是一個男人,同性婚姻雖然通過了,可是大部分豪門對此根本沒有被接受,依舊抱有偏見,同性聯姻也是這兩年才偶爾有一兩樁。
起碼在方臣的家族裏,前一個出櫃與男人結婚的人是方臣的小表叔,本來擁有大好前途,後來卻與家裏公開決裂。
他實在看不見他與方臣的出路在哪裏,也不想連累方臣,所以他自以為清醒冷靜,做出了這輩子最錯誤的決定。
“……是。”
程青晗努力壓抑住了自己聲音裏的顫抖,盡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一一坦白自己曾經的罪行。
“我當年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不是不知道你家境優渥。你念的高中,你的穿衣打扮,我就算再愚鈍也看得出來你出身不俗。但我那時候想象力太貧瘠了,我只以為你家裏是普通的富裕。”
“從跟你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一直在惴惴不安,哪怕你只是一個富裕家庭出來的學生,與我的處境也是天壤之別。我有個年邁的奶奶,還有個在念小學的妹妹,說句家徒四壁都不為過。所以我一開始拒絕你也有這個原因,我當時想,你是個擁有廣闊天地的富家公子,可以随便在高中玩一場風花雪月的愛情游戲,結束了也不會對你有任何影響。可我不行,我的人生一步都不能出錯。”
“可就算這樣,我還是沒能抵抗過你,我還是愛上了你。所以我那時候發了狠地讀書,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要努力到怎麽才算滿意。但我想着,雖然,雖然我們現在是天壤之別,但我畢業後會去找一份很好的工作,我會比別人刻苦十倍百倍,我會給我們兩個買下一套小房子,縱使你家裏對你有不滿,我也不會讓我們兩個無處可去……我會變得優秀從容,與你相配一點,這樣也許有一天我們面對家庭的壓迫,可以更游刃有餘。”
程青晗說到這裏,聲音哽咽得不像樣。
他不是為自己開脫,他是真的這樣想過,他比方臣大一歲,他出生在貧寒之中,他比方臣更懂得這世間的人情冷暖。
衣食住行,柴米油鹽,哪一樣離得開金錢。
他不想方臣跟他在一起後會過得痛苦,他希望方臣永遠無憂無慮,像永無島的彼得潘一樣永遠不知道疾苦,永遠澄澈如水。
“後來我考上了目标院校,申請了國外交換的項目,我當時真的非常高興,雖然與你要短暫地分離,但我跟老師們溝通後,我都想好了畢業後争取去哪幾個工作,争取先去海外工作,這樣才能比較快速地攢下第一筆金……”
“但也就是那時候,我終于知道了,你叫方臣,是哪個方。我在新聞報道上看見了你,你跟着父母一起出席了晚會,雖然那個照片十分模糊,可是我一眼就看出了是你。”
即使時隔多年,程青晗依舊能記得那短短的幾行字。
“報道上說,你是方氏的獨生子,方臣。說你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寵兒,母親李月桦是出色的建築家與方雅基金的董事,父親方正懷坐擁龐大的商業帝國,你周歲的禮物是以你名字命名的馬場。”
程青晗閉了閉眼,眼淚從眼眶中一顆一顆滾了下來。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記得那一篇報道給他的沖擊,與他曾經耳鬓厮磨的人,在他狹小的卧室裏與他擠在一起也甘之如饴的人,握着他的手要跟他有一個小小的家的人……
原來是這樣顯赫的出身,這樣花團錦簇的人生。
他自以為是地想給方臣的一切,自以為是想要創造一點可憐的財富,好讓方臣即使有朝一日觸怒家庭被趕出門,也有一片天地可以遮風擋雨。
原來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還是早上爬起來才寫完了,而且只寫了四千……剩下的兩千先拖欠一下(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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