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數年赤誠相（1/2）

第85章第85章數年赤誠相

楚都初秋,長街煙火蒸騰。

連日殘餘的秋燥被街頭人流沖淡幾分，兩側商鋪林立，攤販叫賣聲此起彼伏,琳琅滿目吃食、精巧零碎物件擺了滿街，煙火氣十足。楚嫣閑來無事,便帶着綠蘿與清牧一同上街閑逛，散心解悶。

綠蘿素來活潑,今日出門閑逛，一路東張西望，腳步輕快,時不時駐足觀望街邊小物，叽叽喳喳問個不停。清牧依舊性情沉靜,緩步随行,不争不搶,淡然看着周遭熱鬧市井，沉默伴在身側。楚嫣走在中間，看着一靜一動二人，心頭平和安穩。

三人并肩慢行,正要轉過街角,人群縫隙之中,一道風塵仆仆的瘦削身影驟然撞入楚嫣眼底。

那人一身布衣洗得發白，衣料沾滿路途風霜褶皺,頭發微亂,眉眼疲憊憔悴,周身裹挾着一路遠行的滄桑，卻依稀是她熟識的模樣。

楚嫣腳步驟然頓住，瞳孔微怔,幾乎是脫口而出：“景楠兄？”

前方那人聞聲，渾身一僵。

王景楠緩緩回頭，疲憊晦暗的眼眸驟然亮起一抹微光。

孤身輾轉六七個月，遍歷數國，一路尋妹颠沛，飽經流離，所見皆是陌路生人，滿心皆是茫然焦灼。他從未想過，竟會在楚國繁華長街，偶遇一張熟識的面孔。

他與楚嫣交集本不算深厚，可他心底無比清楚，早前楚嫣在棠梨村暫住時，與自家小妹王小溪相處的極為融洽。

此次他南下入楚，本就是抱着一絲渺茫希冀——若小溪當真為觀楚國大婚改道南下，定然會知曉楚嫣也在此地，以她性情，必定第一時間前去投奔相見。

此刻撞見楚嫣，壓在心底數月的慌亂與茫然，瞬間翻湧而上。王景楠快步上前，眼底藏不住急切，語氣帶着一路奔波的沙啞：“楚姑娘？你怎會在楚國？”

“我在此旅居多日。”楚嫣看着他滿身風霜憔悴，心頭已然隐隐沉了幾分，輕聲道，“一路奔波辛苦，景楠兄先随我回客棧安頓。”

王景楠此刻心神大亂，全然顧不上客套，只木然點頭，默默跟在三人身後，一同返回了悅來客棧。

楚嫣特意交代收拾出一間乾淨客房，讓他暫且落腳歇息。一路跋山涉水、風餐露宿，王景楠身上滿是塵土疲憊，模樣狼狽不堪。她貼心備好熱水，讓他沐浴洗漱、整理衣衫，暫且卸下滿身風塵。

待王景楠休整妥當，褪去一身疲憊，天色已然徹底沉暗。

夜幕覆城，客棧廳堂燈火溫軟，幾人圍坐一桌，備好簡單飯菜，靜靜相對而坐。

席間靜谧無聲，最終是王景楠率先開口，打破了沉寂。他端起碗筷，卻無心進食，低聲緩緩道出自己這數月的颠沛尋訪。

“當初小溪臨行前，只告知我随樂班北上中山赴宴演奏，數日便歸。”

他嗓音低沉乾澀，裹挾着無盡疲憊，“可歸期一過，杳無音訊。我沿路尋訪，聽聞城北官道有強人擄走善舞少女，便認定她被人販裹挾北上，自此遍歷中山、燕、齊、魏數地，前前後後苦苦尋覓六七個月，踏遍諸國，分毫線索皆無。”

“直至在魏國客寮，聽聞楚國華容公子大婚，舉國盛事，廣征天下樂伎赴宴。”

說到此處，他擡眸望向楚嫣，眼底藏着僅剩的一絲期盼與微光，“我知曉小溪素來愛熱鬧、喜盛世，便猜測她或許臨時改道南下，前來楚國觀禮赴演。楚姑娘，我問你——”

他聲音微微發顫，帶着小心翼翼的期許：“這段時日，小溪可有來找過你？”

一語落畢，席間瞬間死寂。

燈火搖曳，映得滿桌飯菜失了溫度。

綠蘿下意識斂了笑意，怔怔看着桌面；

清牧垂眸靜坐，指尖微收，周身氣息默然沉斂；

宋西丘雖與小溪交集不多，此刻亦是緘口沉默，面色凝重無言。

唯有沈訴炀獨坐一隅，神色淡漠無波。他不認識王小溪，對過往恩怨也全然不知。

滿座衆人，竟無一人開口應答。

死寂的氛圍，已然是最殘忍的答案。

楚嫣心頭一痛，望着眼前歷盡風霜、滿心期盼的王景楠，心知謊言最是磨人，拖延只會讓後續的傷害愈發刺骨。她深吸一口氣，神色平靜卻帶着難言的沉重，輕聲開口：“景楠兄，你做好心理準備。”

聞言，王景楠的心口猛地一沉。

“小溪她……已經身故了。”

短短幾個字，輕如落羽，卻重如驚雷，狠狠砸在王景楠心頭。

他瞳孔驟縮，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整個人徹底懵在原地，怔怔盯着楚嫣，一時之間竟全然無法反應。數月以來，他奔波尋訪、自我寬慰，卻在這一刻盡數碎裂成灰。

“你說什麽？”他嗓音乾澀沙啞，近乎失聲，帶着不敢置信的茫然，“怎麽會……她怎麽會身故？！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楚嫣避開他急切悲恸的目光，語氣低沉坦然，道出最表層的真相：“是意外失足，落水溺亡。”

話音落下，席間再無半點聲響。

只是綠蘿年紀尚輕，心性單純，驟然聽聞噩耗，滿心皆是疑惑與不解，下意識擡眸看向楚嫣，眼底藏着濃濃的詫異與困惑。

也就是這匆匆一眼，落在心思敏銳的王景楠眼中，成了最大的破綻。

綠蘿的眼神太過乾淨直白，分明是知曉內情、卻被勒令閉口的隐忍與疑惑，全然不是聽聞普通意外身亡的單純惋惜。

王景楠心頭一動，驟然冷靜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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