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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數年赤誠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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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當場追問拆穿,面上強行壓下翻湧的悲恸,裝作全然相信這番說辭,默默颔首,一副被迫接受殘酷事實的模樣。可心底深處,他已然篤定,楚嫣隐瞞了最關鍵的內情,小溪的死,絕非意外那般簡單。

他更是清楚,楚嫣既然有心隐瞞,那麽就算他再三追問,也問不出什麽。

唯一的突破口——

王景楠的目光逐一掃過衆人,頓時有了答案。

自此之後,王景楠暫且壓下悲痛,安心留在悅來客棧落腳。白日裏衆人相聚時,他依舊沉默寡言,看似慢慢平複心緒,實則暗中籌謀,日日尋機單獨靠近綠蘿,耐心溫和,句句試探。

他時常有意無意提起那日席間的眼神,輕聲試探:“那日我問及小溪下落,你眼神不對,分明是有話想說,是不是還有內情?”

無論他如何溫和勸說、循循善誘,綠蘿始終牢牢閉口,緊守分寸,任憑他百般套話,始終搖頭不語,半分破綻不肯流露。

一連數日,次次試探,次次落空。

直至這日午後,綠蘿在院中晾曬随身衣物,一方疊得整齊的素色手帕從衣間滑落,輕輕墜地。

王景楠恰好路過,彎腰拾起,指尖觸到手帕細膩針腳的瞬間,身形驟然一頓。

那并非尋常俗物,是一塊極為細膩的月白绫羅料子,質地平整瑩潤,肌理細密通透,全然沒有普通布料的粗粝厚重。清淺素雅的色澤乾淨絕塵,規整小巧的帕面被細細熨帖平整,四邊以淺銀絲線缜密鎖邊,走線工整無痕,低調處盡是精巧用心。

帕心正中,是小溪耗費數日心血細細繡成的一叢綠蘿,青藤婉轉纏繞,嫩葉鮮嫩舒展,脈絡絲絲分明、疏密有致,鮮活靈動得似是将一縷春日生機,穩穩鎖在了這方寸素帕之上。藤蔓蜿蜒缱绻,暗合綠蘿堅韌向陽的性子,而藤蔓一側,更以極細的青碧絲線,藏着兩句工整藏頭小詩:綠生朝暮暖,蘿引年歲長。字字句句,皆是她贈予綠蘿、願她安然順遂、喜樂無憂的溫柔期許。

旁人看不出其中深意,可這獨一份細膩溫柔、略帶細微輕顫的獨特針腳,只有小溪。

看着手帕,王景楠心頭酸澀翻湧。他不再步步追問內情,只握着一方手帕,語氣低沉溫柔,字字皆是真情動容:“針線活最磨心性、也最傷眼睛,小溪素來怕麻煩,若非真心疼惜、記挂之人,絕不會耐着性子,一針一線繡出這般精致手帕贈予那人。”

“她走得無聲無息,連一句道別都未曾留下……”

寥寥數語,溫柔又悲涼,字字戳人心底。

綠蘿本就為王小溪的離世耿耿于懷,此刻被他溫情話語勾起酸澀,再也繃不住情緒,鼻尖一酸,眼眶瞬間通紅。

她張口的瞬間,淚水驟然滾落,哇的一聲哭出聲來。

少女哭聲哽咽,帶着隐忍的委屈,斷斷續續,終于将藏在心底的真相全盤托出。

“不是意外……小溪姐姐根本不是失足落水!”綠蘿哭得渾身輕顫,全然沒了防備,哽咽道出所有隐情,“她是……是聽聞華容公子大婚,一時想不開,自殒離世的!”

轟的一聲。

王景楠腦中一片空白,方才強行壓下的悲痛盡數炸裂,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腳冰涼,渾身血液幾乎凝滞。

他怔怔伫立,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嗓音沙啞破碎,帶着極致的茫然與不解:“那頭熊大婚……小溪為何要自尋短見?”

他一時無法通透其中糾葛,心底翻湧着濃烈的酸澀與怒意。悲恸、心疼、怒意、不甘,萬般情緒纏絞心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綠蘿哭得肩頭發抖,見他這般崩潰模樣,心底愈發不忍,終究咬着唇,說出了自己揣測多日、從未敢提及的隐秘:“景楠兄長,我……我一直覺得不對勁,我猜小溪姐姐想不開,不止是因為華容公子娶妻。”

她抹着滿臉淚水,字字認真,帶着為小溪抱不平的滿腔憤懑:“你可知他新娶的那位華容夫人,容貌身形,和小溪姐姐長得一模一樣。我不知其中究竟,可我總覺得,小溪姐姐是看清了其中糾葛,才徹底撐不下去的。”

綠蘿本心純粹,從未想過刻意挑撥恩怨。她只是看着眼前悲恸無助的兄長,看着小溪落得這般凄慘結局,心中積滿不平與惋惜。她覺得小溪短暫一生太過委屈,身為至親兄長,理應知曉所有真相,不該被一句輕飄飄的意外蒙蔽一生。

可這番坦誠的話語,卻徹底碾碎了王景楠最後的理智。

一模一樣的容貌。

剎那之間,過往無數細碎畫面、零碎糾葛盡數湧入腦海,串聯成冰冷刺骨的真相。

王景楠渾身發冷,心底翻湧着滔天恨意與怒意。

他想起昔日燕國王宮,熊遠孤身落魄、無人問津,是他日日相伴,陪他熬過無數孤寂長夜,予他溫暖慰藉;他想起棠梨村歲月,蕭遠走投無路、無處容身,是他與小溪好心收留,待他以誠,視他為至親兄弟,掏心掏肺相待。

他從未有過半分虧欠,真心相待,赤誠相交,将他視作可以托付性命的兄弟知己。

可到頭來,這人自認出身王族、身份矜貴,瞧不上小溪平凡低微的身世,為了匹配門當戶對的王族姻緣,轉頭迎娶了容貌與小溪別無二致的貴女。他肆意辜負、踐踏小溪的真心,硬生生逼死了他最珍視、最疼愛的妹妹,讓她落得含恨自殒、潦草離世的凄慘下場。

數年赤誠相待,盡數喂了豺狼!

勢利涼薄,虛僞至極!

滔天恨意與極致悲痛死死攥住他的心髒,胸腔劇烈起伏,眼底翻湧着暗沉刺骨的戾氣,一抹凜冽殺意,悄然在心底生根發芽。

他無法原諒,絕不原諒。

只是極致的恨意被他死死禁锢心底,面上不露分毫破綻。他依舊是一副悲痛茫然、心碎難安的模樣,未曾讓哭哭啼啼的綠蘿察覺半分。

彼時的楚嫣等人皆遠在廳堂別處,無人知曉短短一場午後傾訴,已然揭開了被掩埋的所有真相。

秋風穿庭而過,卷起零星落葉,涼意浸人。

作者有話說:

蕭遠這個狗東西,我要決定亮出作者的正義之劍:我要好好教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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