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過去（1/2）

第44章過去

許安然真正聽見那些話，是沈鳶離開的第二天傍晚。

那天他下班回來，天已經黑了。

樓道裏的感應燈壞了一盞，光線一明一暗。

許安然拎着外賣箱往上走，剛到三樓，就碰見隔壁阿姨提着菜籃子回來。

阿姨一見他，就熟絡地打招呼：“小許啊，今天回來得早？”

許安然點了下頭，神情淡淡：“嗯。”

阿姨看了看他，又往他身後瞧了一眼：“你那個女朋友這兩天不在家吧？”

許安然腳步微頓。

“她去外地培訓了。”

“哦，怪不得。”阿姨點點頭，像是終于想明白了什麽，“這兩天樓道裏都安靜了不少。”

許安然沒接話。

阿姨說完，又覺得這話不太合适，忙補了一句：“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覺得，你們現在可好了不少。”

許安然握着鑰匙的手收緊了一點。

“現在？”

阿姨沒聽出他聲音裏的變化，一邊掏鑰匙，一邊嘆氣：“是啊。以前我還以為你們過不下去呢。”

樓道裏安靜下來。

許安然站在樓梯口，沒有立刻往前走。

阿姨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又壓低聲音：“你可別嫌我多嘴。那姑娘剛搬來的時候，我見過幾次，脾氣可不小。”

許安然眉心微動。

“有一次你送外賣回來晚了，她就在樓道裏跟你吵，聲音大得很。我家孩子剛睡着，都被吓哭了。”

阿姨說着，又搖了搖頭。

“還有一次大冬天，她讓你站在門口拿東西。你手都凍紅了，她還嫌你慢。那話說得，我聽着都難受。”

許安然沒有說話。

可那些畫面，卻像被人從角落裏翻了出來。

不是完整的。

是一段一段的。

冰冷的樓道，摔碎的杯子，散了一地的衣服，還有沈鳶尖銳的聲音。

“許安然，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講道理？”

“你欠我的。”

“你要是不願意，就滾啊。”

這些話，他以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

可被別人重新說出來時，胸口還是像被什麽堵住。

阿姨見他臉色不太好，聲音小了些：“小許，你別怪阿姨說這些。我就是覺得，你以前真的挺不容易的。”

許安然擡眼看她。

“你記得很清楚？”

阿姨愣了一下：“啊？”

“她以前，真的經常那樣？”

阿姨遲疑片刻，還是點頭：“是啊。住這兒的人都看得見。你們那時候鬧得可兇了。她還老摔東西，碗啊杯子啊，動不動就碎一地。你不是還老替她收拾嗎？”

許安然垂下眼。

他忽然想起自己手上那道淺疤。

當時是怎麽來的？

好像是玻璃杯碎了，他彎腰去撿，手指被劃開。沈鳶站在旁邊，連看都沒看一眼，只嫌他把地弄髒了。

他那時候沒說話。

因為說了也沒用。

他早就習慣了忍。

“不過吧。”阿姨看他沉默，又趕緊補了一句，“人總是會變的。現在看着不是好多了嗎？前陣子我還看見她買菜回來，手裏提了不少東西。你們小兩口，好好過就行。”

好好過。

許安然扯了下嘴角，卻沒笑出來。

他想起最近的沈鳶。

她會給他留飯。

會在他胃疼時把藥放到桌上。

會把錢轉給他，說以前欠的會慢慢還。

會在他發燒的時候守着他，自己明明也沒好到哪裏去，卻還怕他沒吃飯。

她真的變了嗎？

還是說，她只是累了，不想再折騰了？

又或者，她現在做的一切，只是另一種補償。

可補償又算什麽？

那些已經發生過的事，難道能因為她現在變好了，就當作沒有存在過嗎？

許安然站在樓道裏，第一次覺得腦子裏很亂。

阿姨已經開門進去了。

門關上的聲音在樓道裏響了一下。

他卻還站在原地。

過了很久，他才拿出鑰匙，打開出租屋的門。

屋裏黑着燈。

沈鳶不在。

她的床鋪空着，椅背上還搭着一件她忘記收起來的外套。桌上很乾淨，水杯倒扣着，像是在等主人回來。

許安然站在門口，沒有開燈。

他以前最讨厭她。

讨厭她作，讨厭她虛榮，讨厭她仗着那點恩情逼他低頭。

也讨厭自己。

讨厭自己明明厭惡，卻還是被困在這段關系裏，連反抗都顯得無力。

可現在呢？

現在這個沈鳶，安靜，克制，懂分寸。

她甚至不會多問一句。

他冷着臉，她就退開。

他說難聽的話，她也只是沉默。

可越是這樣，許安然越覺得煩。

如果以前的一切都是真的，那現在的她又算什麽？

那天晚上，許安然沒怎麽睡。

手機被他拿起來又放下。

沈鳶晚上給他發過一條消息。

【培訓明天上午結束，下午還有收尾。】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後只回了一個字。

【嗯。】

發出去後，他又覺得這字冷得過分。

可再想補一句，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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