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該被蒙在鼓裏(1/2)
第59章不該被蒙在鼓裏
許安然猛地彎下腰。
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
胃裏一陣翻湧。
酸水直沖喉嚨。
他昨晚喝了酒。
今天早上又幾乎沒吃東西。
身體早就到了極限。
可現在,比身體更痛的,是某種被硬生生撕裂的認知。
這半年。
整整半年。
他把“救命之恩”當成套在自己脖子上的枷鎖。
他以為自己的命是沈鳶給的。
所以,哪怕他後來那麽厭惡沈鳶。
哪怕他看透了她的拜金和虛榮。
他也一次次把兼職賺來的錢交給她。
他一次次忍受她的冷嘲熱諷。
忍受她居高臨下的羞辱。
他不斷在心裏告訴自己。
那是他欠她的。
命是用錢還不清的,所以受點委屈算什麽。
可現在。
真相像一把生鏽的鈍刀,一點點割開他的血肉。
那根沉重的枷鎖,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她沒有救他。
她連下水都沒有。
她只是躲在岸上。
撿走了別人的功勞。
然後理直氣壯地拿這個謊言,捆了他整整半年。
那他這半年算什麽?
他為了報恩,吃過的苦,挨過的餓,受過的屈辱。
算什麽?
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許安然低着頭。
雨水順着發梢,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忽然笑了一聲。
笑聲被雨聲掩蓋,比哭還要難聽。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
貼在大腿上,傳來微弱的麻痹感。
他動作僵硬地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
是林晚星發來的微信消息。
【林晚星:許先生,我在你公司附近等你。】
【林晚星:資料我帶來了。】
許安然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字。
眼底的情緒劇烈翻滾,最後歸于一片死寂。
他單手打字。
手指因為寒冷和憤怒,有些不聽使喚。
回了兩個字。
【不用。】
消息發出去。
他看着對話框。
隔了幾秒。
他又重新點開鍵盤。
【許安然:來橋邊。】
【許安然:半年前我落水的那座橋。】
發完定位。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
繼續站在風雨裏。
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二十分鐘後。
一輛出租車停在路邊。
林晚星撐着一把黑傘,快步走下車。
她遠遠就看見了橋邊的那個身影。
他沒有打傘。
整個人被雨淋得透濕。
黑色外套緊緊貼在身上。
背影冷硬。
又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孤寂和破碎。
林晚星腳步一頓。
看着那個背影,她心裏忽然湧起一絲不忍。
她知道真相有多殘忍。
對一個把報恩當成執念的人來說,信仰崩塌只在一瞬間。
她踩着水窪走過去。
停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
“許先生。”
她輕聲開口。
許安然轉過身。
他的臉色極差。
嘴唇凍得發紫。
可那雙眼睛,卻清明得可怕。
裏面沒有一點溫度。
林晚星把手裏的傘往前遞了遞,試圖遮住他頭頂的雨。
“先撐傘吧,雨太大了。”
許安然沒有接。
他甚至沒有看那把傘。
目光直直落在林晚星手裏的防水文件袋上。
“資料。”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像砂紙磨過桌面。
林晚星抿了抿唇。
不再勸說。
直接把文件袋遞了過去。
許安然伸手接過。
手指碰到文件袋的邊緣,林晚星才發現他的手涼得像冰塊。
他沒有避雨的意思。
就站在雨裏,撕開了文件袋的封口。
扯出裏面的紙張。
醫院的急診記錄。
繳費單據。
搶救簽字。
路口監控的截圖。
還有報警臺的錄音時間記錄。
每一份證據,都清清楚楚。
冷冰冰地擺在那裏。
不帶任何感情地陳述着半年前的事實。
許安然看得很慢。
非常慢。
他看着急診記錄上的時間。
看着繳費單上的金額。
看着監控截圖裏,那個穿着米白色衣服,渾身濕透,在急診室走廊裏焦急奔跑的背影。
那是林晚星。
不是沈鳶。
林晚星站在傘下,看着他的側臉。
好幾次想開口說話,打破這死一般的寂靜。
但看着他毫無血色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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