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該被蒙在鼓裏(2/2)
最後。
許安然的目光,停在最早的那份搶救簽字單上。
家屬/關系人簽字那一欄。
寫着三個字。
林晚星。
字跡潦草,帶着明顯的顫抖。
顯然是簽字人在極度焦急和寒冷的情況下寫下的。
許安然的指尖,輕輕摩挲着那個名字。
紙張已經被雨水打濕了一角。
但他毫不在意。
他擡起頭。
目光越過雨幕,盯着林晚星的眼睛。
“那天。”
“是你救的我?”
林晚星迎上他的視線。
沒有躲閃。
點頭。
“是。”
許安然死死捏着手裏的單據。
“那你當時,為什麽離開?”
“我母親突發心梗。”
林晚星語氣平靜地解釋。
“當時你在搶救室裏,還沒脫離危險。”
“我突然接到另一家醫院的電話,說我母親進了ICU,必須家屬馬上過去簽字。”
“我沒辦法,只能先走。”
她頓了頓,回憶着那天的情景。
“後來等我母親情況穩定了,我再趕回這家醫院。”
“護士告訴我,你已經被人接走了。”
“接走你的人,自稱是你的女朋友。”
許安然沉默了。
胸口像被塞進了一團吸滿水的棉花。
悶得發痛。
原來是這樣。
沈鳶就是趁着這個時間差。
堂而皇之地頂替了救命恩人的身份。
林晚星看着他緊繃的下颌線,低聲說道:
“許先生,我今天把這些交給你,不是要你報答我。”
“我不需要任何補償。”
“我只是覺得,你有權利知道真相。”
“你不該被蒙在鼓裏。”
許安然扯了扯唇角。
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
笑意蒼白。
“真相。”
這兩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帶着濃濃的血腥味。
像含着刀片。
林晚星深吸了一口氣,決定把今天發生的事全盤托出。
“沈鳶已經知道我找過你了。”
許安然眼神一動。
睫毛上的水珠顫了顫。
“我今天見過她。”
林晚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就在兩個小時前。”
“她承認了。”
許安然猛地垂下眼簾。
遮住了眼底的翻湧。
承認。
她承認了。
她總是這樣。
許安然覺得無比荒謬。
別人把刀遞到她面前,她連躲都不躲。
她就自己握住刀刃。
不解釋。
不掙紮。
不辯解。
只會在微信上發一句冷冰冰的“對不起”。
以前,當他以為自己欠她一條命的時候。
他覺得這是她拿捏他的新手段。
覺得她是以退為進。
現在。
他依然覺得可笑。
覺得她虛僞到了極點。
可偏偏。
偏偏想起她發那句“對不起”時可能出現的蒼白臉色。
他的心髒還是會不受控制地抽痛。
這種痛覺,讓他感到無比憤怒。
甚至比知道自己被騙還要憤怒。
他憑什麽疼?
他有什麽資格心疼她?
她騙了他!
從一開始,從頭到尾,全都是算計!全都是謊言!
林晚星看着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輕聲問:
“許先生,你還好嗎?”
許安然擡起頭。
眼底的溫度已經徹底降到了冰點。
冷得讓人害怕。
“我看起來好嗎?”
他反問。
林晚星一時語塞。
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許安然沒有再理她。
他把手裏已經被雨水打濕邊緣的資料,整理好。
重新塞回那個防水的文件袋裏。
動作機械,且用力。
聲音低啞得不像話。
“所以,沈鳶從半年前我醒來的那一刻起,就在騙我?”
林晚星沉默了一瞬。
她不想在這個時候刺激他,但事實就是事實。
“從這些證據上看,是。”
雨聲忽然變大。
許安然看着河面。
腦海裏模糊的女人聲音再次響起。
“別睡。”
“你叫什麽名字?”
“你醒醒!”
他終于明白,為什麽每次沈鳶提到“救命之恩”時,總會避開他的眼神。
她不是心虛于後來做過的事。
她是從根上就偷走了別人的身份。
許安然把文件袋攥得很緊。
指尖幾乎要把紙捏破。
他忽然轉身往回走。
林晚星喊他:“許先生,你去哪?”
許安然沒有回頭。
“找她。”
他要聽她親口說。
要她看着他的眼睛,把這半年的騙局,一字一句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