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 第二十六日(2/2)
“什麽?”
楊恕揉了揉額角。
“準确說,陳嬷是?我找聖人借來?,幫着曹姨娘一起料理?府中婚事的,她絕無?可能對你起什麽歹心。”
“你,你說真的?”
“真的,”楊恕無?奈點?頭,“為此我還對聖人許出兩?副四季賞玩圖,今日遲遲未歸,就是?去宮中還債了。”
“你,你怎麽不早說啊?”想到下午去楊家所聽所見,明婵恍然大悟。
“我……”他有些難以啓齒,“伯父不事庶務,曹姨娘又頭一回操持這樣的大事,我怕,怕她思慮不周怠慢你,惹得你我于此事落下什麽遺憾。”
他說得十分委婉,但明婵一下就懂了。
明伯甫疏忽她不是?一兩?日,她與曹錦娘又多有龃龉,加之之前議親就出過簍子,他擔心曹錦娘又從中作梗,所以借了陳嬷來?盯着。
“你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
“我,想叫你嫁得安心些。”他聲音很輕,眼神?卻格外明亮。
想叫你知道,你明大娘子就是?明家至寶。
明婵聽出了他的未盡之意,眼前糊上一層水霧:“你答應給曹家舅舅謀官,就是?為了說服曹姨娘答應此事?”
楊恕眉間微赧,點?了點?頭。
“宥之!”
明婵心裏酸澀難言,不顧在場還有其他人,埋頭奔入楊恕懷中。
她突然生出一股沖動,一股将今日所有遭遇都和盤托出的沖動。她不想一個人被困在這場沒有盡頭的鬧劇了,她想出去……她真的好想出去……
但話到嘴邊卻無?從說起。
“嗚嗚!宥之……”她揪住楊恕的衣襟痛哭流涕。
“娘子?”
其他人各自有些不自在,明喜幾個忙手忙腳帶陳嬷出去,唯有菖蒲看着眼前的場面不知所措。
猶豫良久,她還是?沒有打擾決定出去,豈料轉頭就看見門口站了另一人,正是?她家大娘子今日口中親親熱熱的“魏郎”。
她出也不是?,退也不是?,前後晃蕩片刻乾脆歪到旁邊的榻上收拾起了桌案。
楊恕看見門口的影子眼神?微動,擡手挪到明婵肩後似乎要?提醒,停了片刻還是?重新落回她背後,輕輕拍了拍。
“叫你憂心是?我的不是?,下回我定然做什麽都和你商量。”
明婵只是?哭着搖頭。
門口的魏循收回視線,随手放下剪刀撤腳出去,一路走到很遠,背着院門看月亮。
月前的石榴枝不知第幾次被夜風吹動時,他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等?聲音靠近,他哂笑轉身。
“我還以為你忘……”對上一張意料之外的臉。
“她哭累了,今日讓她好好休息。”是?楊恕。
“又不是?我惹的。”魏循知道他說這話什麽意思,有些頭疼,又有些慶幸。
他若真和明婵有什麽私情,此刻才真叫棘手,可就算是?假的,也難免不自在。
“你叫什麽?”
“你不必知道。”
楊恕聞言眼神?沉了幾分。
魏循反應過來?自己這話有歧義,在此人看來?這或許是?挑釁,但只猶豫一瞬就釋然了。就算是?挑釁也不懼他如何,若能給明婵添點?亂豈不是?更好?
楊恕打量他半晌,深吸了口氣:“我許你留在從靜身邊。”
魏循沒聽清:“什麽?”
楊恕只管說自己的:“但有一條線你絕對不能越。”
魏循這回聽清了,轉頭看了眼明婵所在的正屋,不可置信:“你認真的?”都确信他是?未婚妻的姘頭了,還能說出如此大度的話,這種人真的存在嗎?
楊恕眼底沒有絲毫玩笑。
魏循收斂了一些,配合道:“什麽線?子嗣?”
楊恕平靜糾正:“你不許,讓她喚你夫君。”
魏循挑眉:“若她非要?喚呢?”
楊恕凝視他良久,久到魏循懷疑下一瞬他會不會舉着拳頭沖過來?時,他突然閉眼,再開?口聲線多了兩?分暗啞,仿佛在與魏循說話,又仿佛在自言自語——
“那我就只能求佛祖收了我這雙耳目,好莫叫我聽,也莫叫我見。”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負手而去。
魏循目送楊恕冷硬的背影一步步離遠,眼裏的笑意逐漸凝固。
他疑惑眨了眨眼,轉頭拿起了掃把。
屋裏。
剛剛平複心緒的明婵對外面的動靜一無?所知,她接過菖蒲遞過來?的茶水,一飲而盡。
“我真是?不知娘子怎麽想的。”菖蒲屢次欲言又止,還是?沒忍住。
“嗯?”
“怎麽……怎麽中午和這個你侬我侬,這會兒?又抱着另一個感動落淚,娘子心裏裝着的,到底是?楊禦史?還是?魏郎君啊?我真是?看不明白了。”
“……”
明婵有口難言,糾結半晌說了句“小孩子少打聽”,用旁的事轉移話題。
“我記得陳嬷下午的時候來?送過一箱玉石料子,寶函裝着的你知道放哪兒?了嗎?剛才我看了一圈沒看着。”
“玉石料子?還一箱?我怎麽沒印象?”
“你下午山上呢自然沒印象,快幫我找找。”明婵也就是?随意找的借口,好打發她乾別的。
哭了半晌她渴得很,繼續喝茶。
喝到第四杯時,她想起某個還等?在外頭的花苗師傅,暗道一聲糟,起身打算出去。
裏間傳來?菖蒲的呼聲。
“娘子,我沒找到什麽箱子啊,你是?不是?記錯了?”
“沒記錯,她肯定送來?了。”下午她親眼所見呢,總不能送到一半回去了吧?
“真的沒有!我都找過了,連寶函的影子都沒有!”菖蒲急着跑出來?。
“嗯?不能啊。”明婵腳下一頓,拐回來?和她一起找。
她卧室的東西清了很多,如今一眼可以望到底,桌上床頭梳妝臺博古架上确實沒有眼生的盒子。
她一邊找一邊叫菖蒲打開?各個衣櫃。
“我看過了沒有,你看。”櫃子裏确實沒有。
那個寶函至少也有兩?掌長,若真在房間裏是?藏不住的。
一個本應在這兒?卻實際不在的東西,到底是?為什麽不在這兒??
這個突如其來?的發現?叫明婵忽然起了一絲警惕。
是?陳嬷私吞了?她沒來??
不太可能吧。她出自宮中,什麽好東西沒見過犯得着在這兒?偷?何況她還是?楊恕親自挑選來?照看她家中的,更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明婵腦子裏驟然跳出一句陳嬷剛說的話——
【她說東院差人過來?說娘子肚餓,叫我去廚房給娘子挑些送過來?。】
對了!
這就對了!
假設這句話是?真的,那所有對不上的漏洞都對上了。
陳嬷的确把寶函送了過來?,只是?被她身邊的另一個人藏了起來?。
這個人,與去西院通風報信擾亂視線的那個人,是?同一人!
明婵赫然轉頭,看着菖蒲萬萬不敢相信。
菖蒲對上她如鷹似隼的眼神?,吓得手上一抖,顫聲問:“娘子?你怎麽了?”
明婵眨了眨眼,虛虛看向窗外:“不是?對你,我得去找一趟明喜他們。”她說罷轉頭就走。
房門打開?,目之所及院子裏空無?一人。
他們送陳嬷回了西院,此時還未回來?。但她等?不了了,快步走下臺階。
正在院外掃花的魏循聽見動靜猝然停手,看的卻并不是?院內的方向。
他雙目沉冷,一眼盯向百步之外的倚牆半亭,眯眼瞧了片刻眼瞳微縮,向着院內一躍而起。
“快趴下!”
他朝正往院門而去的明婵大喊。
“嗯?”
明婵不明所以,她想起剛才自己的發現?,躍然朝他招手,“你來?得正好,我跟你說……”
“飒——”
破風聲突如其來?。
明婵敏銳察覺到危險,頸後的雞皮疙瘩倏然豎起。
她回頭。
一只锃亮的銅色箭簇肉眼可見在她眼中放大。随後聽見“噗”的一聲,白色的箭尾便停在視野之中。
“叮咛——”
箭尾微晃,紅色的血液如潑墨染上純淨的紙面。
她眼前驟然模糊,想要?擡手堵住喉間的破洞,但意識很快随着紙上的潑墨徹底暈開?。
“阿婵!”
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她似聽見一聲帶着嘶聲的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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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端水主理人·婵:哄完你的哄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