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 第二十七日（1/2）
第38章38第二十七日
38第二十七日
東正街。
擁擠的人群将寬闊的路面擠得水洩不通,各個翹首望着東面戲場的方向。
戲場門口燈火通明，兩列擡着神佛金身的沙彌正在整整齊齊往河心而來，随着隊伍的前進,沿道的人群自覺分成兩路。
有握着樹枝撒香灰水開路的，也有對着佛像原地叩首跪拜的，但更多的是一邊撒錢一邊許願的。
人雖然多，但都極有分寸，未曾擾亂誦經祈福的師父們。
那?陣狂熱的呼喊是觀音金身經過之後響起的。
一輛巨大的蓮葉形花車從戲場大門而出，彙入游佛的隊伍，人群被吸引,紛紛躁動着湧過來。
車上的樂手們對視一眼,齊聲演奏,韻律極強的鼓點?霎時将規律枯燥的轉經聲掩蓋。
船身打開，一只只由輪滑承軸固定的粉色蓮花苞相繼飛出,沿着固定的軌道繞船翻飛，及至船頂停住，随着船身時不時噴出的火光高低變換。
有管事拿着銅喇叭上臺說話，介紹今日的花船和劇目,但根本沒有人聽。
衆人的視線都被瑰麗的蓮臺吸引,一路追向河心。
河心沿街高樓林立，窗前臺面絕佳的觀景位早已被人站滿,只有最寬闊的那?座高樓上空空蕩蕩。
人群擠在空空蕩蕩的高樓之前,路面水洩不通。
花車不得寸進乾脆在原地停下?。
随着一陣強勁的鼓樂,一座巨大的花苞随着香霧破船而出，衆目睽睽綻放出一簇耀眼的火光。
陣陣歡呼聲中，船頂的小蓮臺也相繼綻放，數個妝容豔麗的女?子盛裝而出,攀着挂滿整船的彩色繩索在移動的蓮臺上翩翩起舞，真?如飛天而起。
“是飛天舞！”
“真?的是觀音飛天啊！”
“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菩薩保佑我?明年一舉高中！”
“保佑我?生意興隆！”
“求菩薩保佑我?和娘子三年抱倆！三年抱倆啊！”
此起彼伏的驚嘆聲中，這場飛天舞迎來第一個高潮。側旁空蕩的高臺外不知何時多了幾個人影，都是穿着箭袖胡服的年輕郎君，各個長身玉立明麗飒爽。
幾人或互相交談，或回身與身後的簾幕說話。
河邊某棵歪脖子樹上，兩個舉子也在探頭探腦，對着船上的舞姬指指點?點?。
“這瓊玉樓的娘子們還?真?是跟仙女?似的！尤其是那?個觀音娘子！”
“可說呢，跟沒骨頭似的，甩其他尋常酒樓不知幾條街，也不知是如何養成這樣的。”
“怎麽，你?也想去學兩手？晚啦！人都是從軟骨頭開始練的，你?這粗手粗腳的老東西?盡在這兒癡心妄想！”
“去去！你?去才好！”
狹小的樹枝空隙裏擠進來第三張臉。
那?人也是一身書生打扮，張口就稱兄道弟：“兩位好兄長，可容我?擠擠……”
“呵——哪兒來的你?？”兩人吓了一跳。
“擠擠擠擠，下?面人實在太多了。”他硬生生擠上來，望向高處十分滿意，“這視角可太好了，看得清清楚楚！兩位兄長真?是有眼光！”
那?兩人對他有些嫌棄，但又?怕擠下?去，只能忍着，但這位書生卻?完全?沒看出來自顧說自己的。說自己從何來，來乾嘛，今日這盛會?如何如何讓他開了眼界。
“我?聽說這會?兒瑞陽公主也在瓊玉樓上，你?們可看見?？”
“你?這人怎麽這麽聒噪？公主在不在和你?我?有何關系？”其中一人實在受不了，“再說哪兒來的什麽瑞陽公主，早八百年前就晉為肅國長公主了！哪兒來的鄉巴佬真?是……”
“咱別?跟他計較。”
“肅國長公主？”
書生一臉疑惑，“我?孤陋寡聞了？”
“你?不寡聞才奇怪吧！”
“哎，那?……樓上那?些年輕郎君，你?們可都知道是什麽人？護衛？我?看着一個個都持刀挎弓的，但又?沒個正形有些奇怪。”
“護衛？”倆人像聽見?什麽笑話，哈哈大笑。
“怎麽了，我?又?說錯什麽了？”書生一頭霧水。
“哈哈哈，你?若能百步之外射鈴無聲，那?這個護衛你?也可以做。”一人憋笑。
“不見?得，”另一人上下?打量，“他這皮黑肉糙的，就是能中也選不上。”
兩人又?是一陣笑。
那?書生撓頭不解。
“這話……怎麽和那?賴頭說的一樣？又?不是選入幕之賓，還?能文能武細皮嫩肉的。”他自言自語，“公主去年才許的驸馬，怎麽可能婚都沒成就做這種事？”
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背着兩人罵了一句腦子有病。
他繼續看戲，腳下又順着爬上來第四個人。
“哎坐不下?了，不能再上了！”他連忙阻止。
“幾位兄長行行好，我?在下?面實在看不見?，我?可以坐你們腿上不占位置！”來人是個小童，大概十歲，看着倒是乖巧伶俐，說出來的話卻好沒道理。
幾人擠擠鬧鬧之間，搖下?滿樹落葉。
那葉子有一片落到人群中的明婵面前，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牙關緊咬：“早知道就不走這兒了，現在真是想逃都無路可逃。”
魏循眼看她又?要被擠走，側身替她撐開前路：“抓着我?。”另一只手遞給她。
明婵一把抓上去，極力撥開人群往前走。
艱難從花車旁邊挪出來，周圍才好過一點?。
“讓讓，辛苦借過。”
兩人松了口氣加快腳步，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咔噔！”
明婵好奇回頭，正好看見?船上那?朵噴火的大蓮臺歪着往下?落了一截，看着似乎出了什麽故障。
人群吓了一跳，紛紛躲開。
結果只是虛驚一場，那?蓮臺又?忽然停住了，甚至火勢更高了一層。
旁邊的管事有一瞬間慌亂，但很快鎮靜下?來，揚聲說着紅紅火火節節高之類的吉祥話，衆人随即拍手叫好。
明婵收回視線，繼續往外走，未料這次才走出兩步，身後又?響起一道尖利的叫聲，來自一個女?人。
兩人這次同時回頭，赫然目睹一個穿着白衣的舞姬從垮塌的船頂蓮臺上摔下?來，正正好落在底部?那?朵巨大的火蓮之中。
如同飛蛾撲火，激起一陣燎碎的火星。
一切太過突然，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凄厲的慘叫劃破歡快的舞樂，圍觀衆人才紛紛往外躲閃。
原本喜慶的局面急轉直下?，有人驚恐逃離——
“觀音墜火，觀音墜火了！”
“怎麽會?這樣？快點?救人，救人啊！”
“好好的蓮臺怎麽會?塌？該不會?是這飛天舞觸怒了神佛吧？”
街上轉瞬亂成一鍋粥。
“護駕！護駕！”
樓上也傳來動靜。
有人從船體裏跑出來似要救人，但火勢太大被一旁的管事攔住，改而清退四處燃燒的彩條。
痛苦的喊叫聲不絕于?耳，周圍卻?無一人上去幫忙。
明婵看着心生不忍，撥開人群就要沖過去，魏循擡手攔住。
“她還?沒死，她還?有救！”
“那?也輪不到我?們來救。”
明婵怔住了，第一反應是不可置信，她印象裏魏循可是個連娶親時遇上遭遇毆打的侍婢都能停下?來阻攔的人，這不像他會?說的話。
對啊，不像，那?肯定有原因的。
果然，魏循很快低頭湊至她耳邊：“我?剛剛看見?有幾個想上去的人，都被攔住了。”
這不是意外。
明婵立刻明白過來。
若是平時她多少會?去報官，但此刻自身難保的情況下?，她實在無力去摻和旁人的生死。
沉默片刻，她抓着魏循背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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