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想起（1/2）

熟悉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他仰头看去，是张槐。

嘴唇翕动，双手撑着通铺就要坐起身。

张槐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按住他的肩：“别起那么急，你撞到头，起太猛会头晕。”

他反手抓住张槐按住他肩的手。

“你······”他声音抖得厉害：“你是桃山村哪家的？”

咣当一声响，药碗从张槐手里滑落，在地上砸了个粉碎，药汁液洒了一地。

张槐像是被点了穴位，定在原地，大张着嘴，眼珠子发直。

瞪着眼前这张脸。

好半天，才缓过神，不可置信地：“叔，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你是哪家的？我··我想起来了，我是周强生，妻子是玉珍，她给我生了个儿子叫······”

他眉心紧皱，支吾着。

那个名字明明就在嘴边，却就是说不出来。

“叫小黑对不对？”张槐接过他的话。

他眼睛瞬间一亮：“对，小名叫小黑，大名周平安。”

缓过神的张槐盯着他那张沧桑的脸，目光从眉骨到鼻梁，从嘴巴移到下颌角。

左边脸上那道贯穿的疤，将他的脸扯的有些歪斜。

可那五官轮廓的走向，眉眼间的那股子神气，隐隐的跟小黑那张黑乎乎的脸重叠在一起。

张槐激动的眼眶泛红，声音暗哑得不像样：“我是张家的，张槐！我爹是里长。”

周强生愣了一下，记忆的阀门如水闸打开。

他盯着张槐看了好几息，结痂肿起的嘴唇哆嗦着，慢慢地裂开一个极难看的酸涩笑容：“张槐？张里长家的大小子。”

“对。就是我。”

张槐抓住他粗粝，满是茧子的双手，鼻头猛的一酸，眼泪差点没绷住。

他别开头，将泪意强行憋回去。

再回过头来，眼底泛红。

声音变了调：“叔，你、你竟然真的还活着。”

想起那几年不过才六七岁的小黑，带着妹妹坚持守在老屋，等他回家的执着。

眼泪终究没忍住，再次涌上来。

“叔，那年你回来探亲走没几天，玉珍婶子就诊出有孕。”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替他高兴还是替小黑兄妹的难过：“后来，玉珍婶给你生了个小女娃，叫小兰。”

“女娃？小兰，我周强生有女儿了。那他们呢？现在在哪？”

周强生眼底火热，急切地问道。

抓住张槐的手骤然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手背。

张槐眸光黯淡下去。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被掐红的手背，沉默好几息。

才慢慢开口，声音哑得像是灶房那用了多年的风箱。

他顿了一下，喉头滚了滚“小兰三岁那年······婶子操劳过度，感染风寒，病了一场，没、没撑过来。”

周强生猛的一僵，连呼吸都顿住。

张槐避开他视线，微微垂下眼睫，一字一顿说的重如千金：“婶子走了之后，村里人都想把小黑兄妹接到自己家去，可、小黑死活不愿意。叔你知道吗？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带着三岁的妹妹，就守着那间老屋，谁都劝不走。他说他不走，他说怕你回来看不到他们，找不到家。”

周强生的手指开始发抖，双颊抽搐，肩膀坍塌下去。

他佝偻着身子，坐在那。

“他就那么等着，一直等。后来战乱爆发，全村人往南撤，最后又辗转来到北地，在洛河住下。

小黑带着小兰，硬生生跟着我们大家走了几千里，吃了许多大人都吃不下的苦。”

营帐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粗重而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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