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想起（2/2）

远处风吹来，帐帘掀起一角，又扑簌簌落下。

周强生心麻木的缩成一团，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通铺边上。

他那张脸沉着，看不出什么表请，就如营地外那些被风砂洗礼过的岩石。

那双裂口满是茧子的手，死死抓住那只黑色小木马。

双目死死盯着那只木马，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地声音。

像是哭喊，像是痛苦呻吟。

时而尖利，时而沉重，仿佛他的心被什么紧紧攥住，让他无法痛快呼吸，无法痛快出声。

每一声都像是从他的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他失去的这十几年的记忆，带着他对两个孩子这十几年的空缺。

张槐嘴唇抿着，红着眼圈，坐在那。

静静的陪着他。

阳光从帐子里一点点的退出去，退到帐子边，退到帐子外。

帐子里一寸寸暗下去。

两人的轮廓在暗色里模糊成两团沉沉的黑影。

周强生的喊声，变成低低地、断断续续地抽气。

最后，只剩下压不住的粗重呼吸。

一下一下，像一把钝刀在磨刀石上磨着。

又过了很久很久。

周强生才慢慢直起身子。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隐约看见他眼底的光。

那光是活的，像是春天破土而出的小芽，带着泥土湿润气息，又带着春天的生机。

他坐在那，脊背还是微微佝偻着。

“张槐。”

“嗯。”

“我要去洛河。”

“嗯，我陪你去。”张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谢谢。”

周强生声音依旧嘶哑，却透着点轻松，像是把千斤重的东西，卸下。

风吹来，帐子外火把的光亮照射进来，落在那匹通体发亮的小黑马上。

他紧紧握着小黑马，把它贴回去胸口。

那空了十几年的胸膛，被这小小的黑马填的满满当当，满的他心口发胀。

帐外，夜风正紧。

“我出去一下，叔。”

张槐起身向营帐外走去。

眼见他的身影消失在营帐外，周强生猛的起身追出去：“张槐。”

他叫住他。

张槐顿住脚，回过头看着他。

周强生扬扬手上的木马，那张被疤痕扯歪的脸，笑容重重叠叠地漾开，把他略显狰狞的脸衬托得柔和了几分。

“我要去找块好木头，给小兰雕刻只小兔子。”

话落，又紧张地带着一种不易察觉地小心翼翼：“她喜欢小兔子吧？”

张槐勾起唇角：“叔，她喜欢小狐狸，屠望归那只。”

周强生点点头。

将小黑马，贴身放怀里。

步子走的又急又快，一高一低晃着的肩，焕发出新的活力，不再是先前那种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