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1/1）

她点了点头又偏头看着那两个穿短打的：“你们是醉箫楼的人。你们楼主派你们来守宅子的，宅子守完了，银子也给了，你们现在在这里做什么？”

穿短打的高个子往前迈了半步，刀尖垂向地面，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带着一层绷着的劲：“我们楼主让我们守三天，三天满了我们就该走。可我们方才在墙外听见那几个人说

‘宫里来的’，还听见他们叫你娘娘。你到底是宫里什么人？”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跟旁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的站位同时往两侧分开了半步，把陆华和瑶瑶所在的那间屋子半围了起来。

陆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那两个人挪动的位置，把身后的门又拉开了一些，让瑶瑶能看见她。她开口的时候嗓音没有变化，可手掌贴着门板边缘按住了：“我是宫里的人。这个我没瞒你们。可你们楼主答应我的事已经做完了，我答应给他的方子也给到驿站掌柜手里了，他明日去取就能拿到。你们现在这是做什么？”

高个子没有接话。他偏头看了旁边的同伴一眼，同伴从怀中摸出一截绳子，手腕一抖把绳圈抖开了一半。廊下的灯笼光正好在这时候被风吹得亮了一拍，把两个人的脸照清楚了，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层东西跟方才不一样了，像一潭被搅动了底泥的水正在从底部往上翻涌着。

高个子终于开口了，嗓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也沉了一些：“我们老楼主当年就是死在一场宫里的围剿里。宫里的人跟我们醉箫楼有血仇。你既然是宫里的人，还带着个孩子住到我们眼皮子底下来，这事就没法善了了。”

陆华站在门口没有再退。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白，小白正竖着耳朵站在门槛内侧盯着院子里那两个人，喉咙里发出一层低低的呜咽，那声音比平时粗了一些也长了一些。

瑶瑶从她娘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人手里的刀和那截绳子，心念里的那层东西比方才慢了一些但比方才冷了一些：“娘，你别动。他们两个人，你一个人。爹的暗卫在那边站着，可他们方才被拦了一下现在离得远。你先把他们稳住，等暗卫靠过来再说。”

陆华把脚往后挪了半步把门槛内侧让出来，开口的时候嗓音跟方才一样平，像在跟街坊邻居商量一件寻常事：“你们要报仇，我不拦你们。可你们老楼主的仇跟这个孩子没关系。她今年两岁多，还不识字，连宫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你们要绑她回去交差，绑回去做什么？给你们楼主上坟的时候摆着好看？”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往院子里那三个暗卫的方向偏了偏头，“那边三个人，你们两个人，打下去你们也带不走人。不如等天亮了，我让人把你们楼主请来，当面把话说清楚。他若还是想绑人，让他自己动手。”

高个子攥着绳子的手松了一瞬又收紧了。他旁边的同伴又往前逼了半步，他抬手止住了。院子里安静了几息，只剩廊柱上那盏灯笼在风里嘎吱嘎吱地转着。远处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像有什么正在从更远的地方朝这里赶过来。

驿站院子里那阵马蹄声越来越近，到最后几十步的时候缓了下来。院门口灯笼光里先探进来一匹马的头，马背上的人翻身下来，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劲装，腰间的刀鞘上刻着一枚暗纹。

他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里面那两拨人对峙的场面，目光在陆华身上停了一拍，又移到醉箫楼那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他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暗卫办事。无关的人退出去。”

醉箫楼的高个子攥着绳子的手收紧了一瞬。他偏头看了同伴一眼，同伴把刀尖往下压了半寸。高个子把绳子往腰间一缠，往后退了两步靠在院墙边上，开口的时候嗓音比方才沉了一些：“我们楼主说了，这事没完。今日给娘娘一个面子，明日楼主亲自来谈。”他说完翻墙出去了，同伴跟着翻了出去。墙头瓦片响了两声就安静了。那三个暗卫收了刀退到院门外守着，后来的那个灰蓝劲装的人走到陆华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娘娘受惊了。属下等护送娘娘回宫，明早动身。”

陆华站在门口点了点头，把门合上了。瑶瑶从她腿后面探出脑袋来，小白还在她脚边竖着耳朵，喉咙里的呜咽已经停了但尾巴还夹着。陆华把瑶瑶抱回床上，自己坐在床沿上靠着床头没有躺下。窗外的夜风把院子里那盏剩下的灯笼吹得晃了几下，光影在窗纸上滑过去又滑回来，像一只正在来回踱步的脚，迟迟不肯落定。

第二天一早车队上了路，走得比来时快了一些。晌午刚过，马车停在官道旁一家路边饭铺门口歇脚。陆华抱着瑶瑶下车的时候看见饭铺门口停着另一辆马车，车旁站着一个推着轮椅的管家，轮椅上坐着的人正在偏头跟铺子里的掌柜说话。

国师听见马车停下的动静偏过头来，目光落在陆华脸上停了一拍，又在瑶瑶脸上停了一拍，嘴角那层温润的弧度慢慢浮了上来。

“淑妃娘娘。”他推着轮椅转过来朝她微微颔首，“没想到在这遇上了。娘娘这是回宫？”

陆华抱着瑶瑶站在马车旁边没有往前走。她看了国师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辆马车和管家，点了点头：“国师大人这是从北边回来？”

国师嗯了一声，抬手朝饭铺里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吃顿便饭。臣请客。”陆华站在原地想了两息。

暗卫的人在马车后面散开站着，没有靠太近也没有退太远。她抱着瑶瑶迈步走进了饭铺，在靠窗的桌子旁边坐下来。国师让管家推着他到对面落座，掌柜的端了茶上来，国师亲手给她倒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