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暴雨中的手术(1/2)
“暴雨症候”正在侵染着这座城市。无论是人亦或者建筑,所有的一切都变为了一幅崭新的彩色油画。
“为了帝国!”
这是前进路上,塞梅尔维斯一行听过无数次的话语。
现如今刚从弗里德里西大街钻出来抵达卡尔广场的她们,面对这句话时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冲出那个街口,迎接着她们的就是整齐排列一排的黑洞洞枪口。
“开火!”
指挥官从掩体后站了起来,拔出插在自己头上的马刀——他的脸正在变形。
颧骨的位置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里面往外推,皮肤绷得发亮,然后裂开一道缝,缝隙里渗出褐色的油彩,顺着下颌往下淌,滴在军装上,把灰蓝色染成了一片模糊的暗棕。
枪声在广场上炸开,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变得很慢,慢得塞梅尔维斯都能看清子弹朝她们射过来时,空气中拖拽出的长长的油彩笔触。
“叮叮叮叮叮——”
像是金属敲击在玻璃上的脆响,塞梅尔维斯尽可能地张开双翼护住霍夫曼、马库斯还有自己。
她的血液已经不多了。
总感觉一路上受到的攻击多得不正常,像是整个帝国忽然受到了什么极其严重的打击,正在做出迅速的动员与回击。
只是这一道道军事命令的下达正好撞上暴雨,混乱的淤堵在无法出航的港口,一层一层地重新传回来,像无休止的海浪那样撞击在她们的身上。
“咻——”
子弹打穿了翅膀……塞梅尔维斯已经到极限了。
“唔——”
一道轻微的闷哼从塞梅尔维斯怀中传出来。她还没来得及低头查看,霍夫曼惊恐的声音已经撕裂了雨声:
“马库斯!”
小海鸥中弹了。
她捂着流血不止的肚子,指缝间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涌出来,顺着指节往下淌,滴在广场的石板上,和雨水混在一起,被冲刷成一片淡粉色的水洼。
她只感觉身体越来越冷,像是有人把她整个人泡进了冰水里,从皮肤一直冷到骨头缝里。
“霍夫曼女士……咳咳。”
她想说话,可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血液从她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她甚至能尝到自己血的味道——铁锈味里混着一点奇怪的甜,像变质的糖浆。
“别说话!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焦躁的导师已经没了往日的冷静。
她死死捂着马库斯身上不断渗着鲜血的窟窿,手指探进去时摸到了什么软软的、滑腻的东西,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却不敢松手——怕有什么真的会从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中掉出来。
那时候就真的一切都来不及了。
“塞梅尔维斯!”
值得吗?这一切真的是值得的吗?
就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任务,就要搭上她们几个人的性命吗?如果就这样死了,那可称不上死得有价值啊。
霍夫曼大喊着塞梅尔维斯的名字,可哪怕是她现在也已经是极限。
明明数小时之前,她还是一个连神秘术都不会用的蹩脚烂术杖,可现在,她已经几乎抽干了全身的血液,带着她们穿过了层层叠叠的火炮与疯狂。
即使做到这一步……也还是不够吗?
塞梅尔维斯看着和刚从辰溪身边离开时相比、已经缩水一半的干瘪手腕,心一横便打算以生命为代价再催动最后一次大型神秘术。
“风儿冷清,暮色将近”
就像是山谷的回声一般,那让塞梅尔维斯印象匪浅的歌声,伴随着远处的枪声,一同传到了她的耳旁。
有那么一瞬间,塞梅尔维斯以为自己真的已经死了,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临死前的幻觉。
“莱茵河缓缓流去”
“黄昏覆盖了天际”
“落日照在了山峰上”
歌声宛若河流与礁石激起的朵朵浪花,让人情不自禁地归于平静。
熟悉的旋律与声线,让塞梅尔维斯下意识般地确认了歌者的身份。
如同传说中的水妖一般,少女立于高耸的礁岩之上,人群匍匐于礁岩之下,宛若传说中撞毁的船舶。
枪声停下了。
睡意取代了原本的狂热,厮杀的人群逐渐平息,陷入到沉睡之中。
就连一开始从脸上抽出马刀的指挥官也加入了安眠者的行列,不可阻挡的睡意悄无声息地冲垮了他们对于战争的狂热。
“霍夫曼女士……我感觉好困啊……好冷……”
马库斯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被雨声吞没。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视线也开始模糊,霍夫曼的脸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团晃动的影子。
“是妈妈……来接我了吗?”
她喃喃地说着,嘴角甚至弯起了一个浅浅的、恍惚的微笑。在意识的尽头,她好像真的看到了孤儿院的门,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门口,朝她伸出手。
罗蕾莱的歌声应该不会对没有被癔症侵染的人产生影响的,但马库斯却感觉身体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那不是歌声带来的睡意,而是生命正在从她身体里一点点流逝。
“马库斯!马库斯!别睡着了!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马库斯!”
面色皱成一团的导师用着平生最严厉的语气呵斥着自己的学生,伸手不断拍打着学生逐渐苍白的面颊。
可那张小脸已经凉得像一块冰,拍打上去时没有任何反应,只有睫毛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塞梅尔维斯!她的脉搏……她的脉搏越来越弱了!”
霍夫曼的声音在发抖。
她把耳朵贴在马库斯的胸口,听到的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像一台即将耗尽燃料的钟摆,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拼尽全力。
“罗蕾莱!罗蕾莱!你庇护下的神秘学家中有医生吗?我们有同伴中弹了,急需治疗!”
慌乱中喊出一声,可喊完之后,就连塞梅尔维斯自己都绝望地跪坐在地上。
罗蕾莱庇护的,基本都是神秘学家贫民……
他们自己的神秘术能不能运用自如都是个问题,指望这样的一群体中有能在这种条件下进行精密外科手术的医生,不亚于异想天开。
雨水打在塞梅尔维斯的脸上,混着什么温热的东西一起往下淌。她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眼泪,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跪坐的姿势都快要维持不住。
“我来吧。”
一道虚弱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塞梅尔维斯的身后。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塞梅尔维斯猛地回过头——
不知何时,一位女子已经蹲在了马库斯身旁。
她动作利落地将马库斯平放在地上,解开她身前的衣服,从随身的医药箱中取出消毒水和棉球,开始一丝不苟地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与污物。
她的动作很慢,却异常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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