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四合院中的炮灰33(2/2)
“爸!我爸睁眼了!”
那声音又尖又细,喊到最后彻底破了音。
方才恨不得把钱搂进怀里的阎解放,此刻踩着散落的钞票连退几步,后背撞上门板,双腿一软,贴着门框滑了下去。
“刚才明明闭上了……我亲眼看着闭上的啊!”
阎解旷原本还想弯腰捡钱,闻声扭过头,正对上父亲那张惨白的脸。
他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随后像被烫着一般猛地缩回,连滚带爬地往哥哥身后躲。
“哥!爹他是不是……是不是要起来了?!”
“你别说了!”
阎解放吓得浑身一抖,抬手就去捂弟弟的嘴,偏偏自己的手也抖得厉害,几下都没捂准。兄弟俩挤在门边,谁也不敢再朝草席看,眼角却又控制不住地往那边瞟,生怕下一刻真看见父亲坐起来。
站在母亲身旁的阎解娣也被吓哭了,两只小手死死攥着三大妈的衣角,怎么都不肯松。
“妈,我怕……咱们进屋吧……”
三大妈却像没听见,直愣愣地盯着那双眼睛。
几十年的夫妻,她再熟悉不过的那张脸,此刻竟陌生得让她心底发寒。人刚抬回来时,她还敢趴在草席边拍腿哭嚎,如今却连喊他一声的胆气都快没了。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她嘴唇哆嗦着,牙齿不受控制地磕在一起。刚才抢账本时那股蛮横劲儿,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围的住户也炸了锅。
“睁眼了?真睁眼了?!”
所有人看清白布底下的脸,登时倒抽一口凉气,大人拽起身旁的孩子就往后躲。孩子被扯得踉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一响,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哭。大人们一边捂孩子的眼睛,一边推着前头的人让路,方才围得密不透风的草席旁,转眼便空出一大片地方。
“别挤!踩着脚了!”
“谁拽我后领?撒手!”
一个住户倒退着撞翻了板凳,木头砸地的闷响惊得旁边几人又是一哆嗦。有人以为尸体动了,头也不回地往垂花门跑,连跑掉一只鞋都不敢回去捡。
也有人强撑着嘟囔:“说不定……说不定没死透呢?”
可旁边的人刚让他上前摸摸鼻息,他便立刻缩了脖子,将两只手死死揣进袖筒里。
“我又不是大夫!要摸你去摸!”
没人再接话,众人隔着老远盯着草席,连喘气都小心了起来。
三大妈终于回过一点神,伸手想抓大儿子的胳膊,摸了个空,才发现两个儿子早躲到了门边。她心里又气又怕,想骂一句没出息,出口却只剩下发颤的气音。
“老阎……你……你可别吓我!”
她想往后退,却一脚踩住了白布,脚下打滑,扑通跪在草席旁。
恰好对上那双睁开的眼睛。
三大妈脑子里轰的一声,连呼吸都忘了。
“老阎!不是我要拿你挣钱啊!我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拼命往后挪,手掌却按在了一张钞票上。
即便吓成这样,她的手指还是本能地一蜷,将那张钱攥进掌心。
“咯嗒。”
一声轻响。
阎埠贵搁在身侧的右手,忽然从白布底下滑了出来。
五根僵硬的手指碰在三大妈鞋边,惊得她浑身一颤,攥着的钱顿时甩了出去!
“我不要了!我不要钱了!你别找我啊!”
她尖叫着爬起来,撞在阎解放身上,母子俩摔作一团。
前院乱得人仰马翻。
苏妙妙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收,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这就怕了?
方才拿着死人讨钱的时候,不是理直气壮得很吗?
人群另一头,刘海中死死扶着门框,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人群一乱,还有住户喊他:“二大爷,您倒是过去看看啊!”
平日里最爱出头耍威风的刘海中,这回却恨不得没人看见自己。他张了张嘴,本想呵斥众人不要乱嚷,可目光一触到阎埠贵的脸,喉咙便猛地发紧。
那句撑场面的话,硬是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没出来。
阎埠贵的眼睛怎么会睁开?
偏偏是在苏妙妙提起苏铁柱的抚恤金之后!
刘海中掌心湿滑,几乎抓不住门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铁柱生前那张耿直严肃的脸。
当初几家凑在一起盘算苏家的房子和工位,他也在场。苏妙妙不肯点头时,他可没少帮着易中海压人!
难道真是苏铁柱又回来了?
身后忽然有只手搭上他的胳膊。
刘海中猛地一激灵,肥厚的肩膀狠狠缩了一下,险些当场叫出声来。扭头看清是二大妈,他才勉强咽下那口气,胸膛却还在剧烈起伏。
“走!回家!”
他一把攥住二大妈的手腕,力气大得捏疼了她,脚下却虚浮得厉害,跨门槛时险些绊倒。
二大妈下意识朝桌边看了一眼:“可咱们的东西……”
“还看什么!赶紧走!”
刘海中压着嗓子催促,连那五块钱和五斤棒子面都顾不上了,拽着她就想往后院走。
可二大妈瞧见地上的钞票,心头突然一动。
三大妈刚才是不是说了,不要钱了?
“钱!咱家的钱还没拿呢!”
她甩开刘海中的手,几步挤到桌旁,捡起还没被踩脏的那张五元钞票,又一把拎起自家装棒子面的布袋。
“老阎媳妇,这可是你亲口说不要的!我们拿回自己家的东西,可不欠你的!”
三大妈刚被阎解放扶起来,闻言猛地转头。
只见自家刚到手的大头,就这么被二大妈拿了回去。
“那是给老阎的——”
话刚到嘴边,她余光瞥见草席上那张脸,喉咙骤然一紧。
那个“礼”字,硬是没敢吐出来。
其他人见状,哪里还肯落后?
“我家的八毛在这儿!刚才两张贰角、四张壹角,我记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的面袋,袋口有蓝线!”
“别挤!谁踢着我那一块钱了!”
刚才还怕得恨不能钻地缝的人,此刻有了领头的,又纷纷伸长胳膊挤过来。谁也不敢往草席上看,却又谁也不肯将钱粮留下。
片刻工夫,桌上和地上的东西就被拿走了大半,这些人也是真的要钱不要命了。
阎解放急得去拦,被人推得一歪:“你妈自己说不要了,你还想赖账?”
他慌忙去看三大妈,却见三大妈哆嗦着嘴唇,眼睛还盯着草席,连站都站不稳。
阎解旷还想去护粮袋,手刚碰到袋口,就被失主攥住了袖子。
“这袋子底下打着我媳妇缝的补丁,你想说是你家的?”
他憋得满脸通红,半天没敢吭声。
方才有刘海中带头,他还当全院都得乖乖掏腰包。可如今刘海中自己都顾不上脸面,站在一旁催着二大妈赶紧走,哪里还会替阎家撑腰?
没了管事大爷压着,这些人可不会惯着他们。
三大妈看着儿子被推到一旁,胸口堵得生疼。她原先盘算着,收来的粮食先藏起来,钱攥在自己手里,白事能省就省。剩下的,怎么也能让家里缓口气。
谁知道,钱还没捂热,就得眼睁睁看着被人拿走。
最后两枚滚到砖缝里的硬币,也被人蹲下身抠了出来。
满满当当的钱粮,不过眨眼工夫,就没了。
三大妈心疼得眼前发黑,想哭,又怕哭声惊动草席上的人,捂着嘴发出一阵含糊的呜咽。
这场拿阎埠贵的尸体当由头收钱的白事,竟然被阎埠贵自己“搅黄”了,也不知道阎埠贵在天有灵,会不会觉得肉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