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四合院中的炮灰43(1/2)
冬去春来。
1961年的春天,四九城依旧旱得厉害。柳树抽了芽,却稀稀拉拉、蔫头耷脑的,风一刮,漫天都是呛人的黄土。
三月底的一个半夜,秦淮茹发动了。
那一阵剧痛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她的肚子,狠狠往下拽。秦淮茹疼得在炕上直打滚,一声接一声地惨叫,把半个中院的人都给叫醒了。
“来人啊……快来人啊……我要生了……”
炕的另一头,贾东旭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一动不动,连一句话都没说。
贾张氏的眼珠子倒是转得飞快,喉咙里“呜呜”地响,也不知是急还是幸灾乐祸。
头一个冲过来的,是傻柱。
他披着件破棉袄,光脚趿拉着鞋,从前院借来一辆板车,拿两截断臂死死夹着车把,硬是跟着几个邻居,把秦淮茹抬上车,一路小跑着往医院赶。
小当被隔壁的婶子一把抱起来,也跟着去了。
慌乱之中,谁也没顾上炕上那两个人。只有炕沿上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还孤零零地搁在那里,碗底剩着小半碗早就凉透的棒子面糊糊。
板车咯吱咯吱地碾过青石板路,秦淮茹躺在上头,疼得满头大汗,死死抓着车沿,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着一句话:
“儿子……是儿子……一定是儿子……”
……
折腾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产房里终于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护士抱着孩子走出来:“秦淮茹家属?生了,是个闺女,六斤二两,结实着呢!”
傻柱在走廊里一拍大腿:“好!好!母女平安就好!”
产房里,秦淮茹听见“闺女”这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一道炸雷劈中了,直愣愣地僵在了床上。
闺女?
她熬了这么多个月,被噩梦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好吃的全紧着自己,连小当都没舍得多给一口,为的就是肚子里这个“儿子”,为的就是能在贾家彻底坐稳,往后老了有个依靠。
怎么会是个闺女?!
“不可能……你们是不是抱错了?”秦淮茹一把抓住护士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我怀的是儿子!是儿子!”
护士皱着眉头把她的手掰开:“同志,今早这产房里就生了你一个,抱错给谁去?”
说着,把孩子往她跟前一递。
小丫头哭声响亮,脸蛋红扑扑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一看就壮实得很。
秦淮茹盯着那张小脸,心里翻江倒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
消息传回四合院的时候,天刚大亮。
小当跟着去了医院,贾家屋里,只剩下炕上的那两个人。
报信的是傻柱。
他一路小跑着冲进中院,站在贾家门口,扯着嗓子冲屋里喊:“东旭!生了!秦姐生了!是个闺女,母女平安!”
屋里没人应声。
傻柱也不在意,又乐呵呵地跑回医院去了。
炕上,贾东旭直挺挺地躺着,两只眼睛死死瞪着黑黢黢的房梁,一动不动。
闺女。
又是个闺女。
他那张瘦得只剩一层皮的脸上,先是一片空白,紧接着,一点一点地扭曲了起来。
棒梗没了。
他自己这副身子,下半截早就被机床绞成了一摊烂肉,两条腿截得只剩两个秃桩子,这辈子别说再生儿子,连个男人都算不上了。
秦淮茹肚子里这一个,是贾家最后的指望。
可如今,这最后的指望,也是个闺女。
“绝户……”
贾东旭的嘴唇哆嗦着,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来。
他妈这辈子,最爱骂别人“绝户”。
骂易中海是老绝户,骂苏铁柱死了没儿子是绝户,骂苏妙妙是守着房子的小绝户。那时候,他就站在他妈身后,任由她这么骂,从来不劝一句,因为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可如今呢?
贾家,才是真真正正的绝户了!
“绝户……哈……绝户……”
贾东旭喉咙里发出一阵又干又哑的怪笑,笑着笑着,那笑声就变了调,像是一口气卡在了嗓子眼里,怎么都倒不上来。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胸口剧烈地一起一伏,枯瘦的双手死死抠着身下的破褥子,指甲都抠进了棉絮里。
“嗬……嗬嗬……”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憋得他整张脸由白转紫,由紫转青,眼珠子一点一点地往外暴凸,眼白里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炕的另一头,贾张氏的眼珠子疯狂地转动着,喉咙里“呜呜呜”地叫个不停,拼了命地想要挪过去,可她浑身上下,除了那双眼睛,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她只能躺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在离她不到三尺远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没了动静。
贾东旭抠着褥子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的嘴还大张着,眼睛还死死瞪着房梁,那口没喘上来的气,就这么永远地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贾张氏喉咙里那一声比一声凄厉、却谁也听不清的呜咽。
……
那呜咽声,响了一整天。
第二天,弱了些。
第三天,就再也听不见了。
中院偶尔有人从贾家门口经过,只当是屋里的瘫子睡着了。谁也没想起来,那扇关着的门后头,还躺着一个三天没进过一口水、一粒米的人。或者想到了,但贾家的事,谁也不想掺和,免得到时候被秦淮茹缠上。
炕沿上那只豁口的碗,就搁在离贾张氏不到一尺远的地方。碗里的糊糊早就干成了一层硬壳。
她看得见,够不着。
……
三天后,秦淮茹抱着孩子从医院回来。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浓烈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她眼前一黑,差点把怀里的孩子扔出去。
屋里一片狼藉。炕上一左一右,直挺挺地躺着两个人,一动不动。
贾东旭嘴巴大张,眼珠暴凸,死死瞪着房梁,早已僵硬发青。
贾张氏歪着头,一双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冲着儿子的方向。她的嘴唇干裂得翻起了一层白皮,两颊深深地瘪了下去,眼角挂着两道早已干透的泪痕。
秦淮茹愣在门口,半天没动。
跟在她身后的傻柱探头往里一看,吓得“嗷”的一嗓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东……东旭哥……贾大妈……”
院里的人听见动静,呼啦啦围了过来,一看屋里的情形,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个……两个都没了?”
“东旭这都硬了多少天了?贾张氏这又是怎么回事?”
“秦淮茹在医院住了三天,这屋里就没人来看过一眼?”
“谁敢来啊,那屋里一股味儿……”
有个上了岁数的大妈壮着胆子凑近看了看,又看了看炕沿上那只碗,脸色一下子白了。
“造孽啊……贾张氏这是活活饿死、渴死的!”
这话一出,院里一下子安静了。
有人压低了嗓子嘀咕:“我那天早上听见傻柱在门口喊生了个闺女,屋里半天没动静,还当是东旭睡着了……”
“东旭怕是听见生了闺女,一口气没上来。他这一走,贾张氏动不了、喊不出,这三天……”
那人没说下去,可谁都明白后半截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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