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2/2)
—能拍出这个题材太不容易了,辛苦导演和各位主创。
—太可惜了,小哑巴本来有机会跟摄影师走出大山的。
—丝毫不夸张,我老家村子里就有这种拐卖来的女人,逃不出去的,全村沆瀣一气。
影片聚焦当下不被关注的社会现实,更能让人共情。有人说小哑巴是正义的殉道者,也有人说他的死正是反映了被困妇女的求生现状,不是每一个山村都能遇到摄影师这种发声者,更多的罪恶像说不出的喑哑代代滋生。
甚至还有人大胆预言,《喑哑》将成为年末最为轰动的影片,萧子昱角逐金鸡奖最佳男配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当天袁珩包下了一整间放映厅,两人乔装出现在影院,银幕延展,看台空旷,空荡荡的犹如看堂会。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真正在大屏幕上看到自己,还是让萧子昱微微动容。永远脏兮兮的小哑巴仿佛从一个角色变成了他生命中的某个过客,在大山中茫然挣扎,最终获得解脱。
看到小哑巴倒地的那一瞬,心脏像是猛地空了一下,萧子昱只记得鼻端的尘土和源源渗出的鲜血,竟不知在第三者的视角竟然是这样的,就像一片轻轻的羽毛,飘落在了泥泞里。
面前伸来一只手,递上纸巾,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袁珩将他揽进怀里,没有安慰,但给予了无穷的支撑,轻声道:“归巢基金正式开始运作,社会也会更加关注这个议题,未来这种事情只会越来越少。”
影片终于接近尾声,萧子昱却仍久久不能回神。片尾曲之后屏幕猛地一暗,竟是完全黑了下去。
停电了?萧子昱红着眼睛茫然擡头,感觉揽在自己身侧的手掌纹丝未动,他转向身边的人:“袁珩?”
“嗯。”袁珩应了一声,捏了捏他的肩膀。下一秒,屏幕再次闪烁起来,像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式放映机效果,幕布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倒计时:
5,4,3,2,1——
随着倒计时的消失,窸窣的背景音突然响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同时在喊:“萧子昱生日快乐!”
萧子昱猛地一怔,连腰背都下意识挺直。
他紧紧盯着屏幕,袁珩则微笑着看向他,看他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瞬的茫然,又像是不敢置信。
影片有一个个镜头剪辑而成,但无一例外都是萧子昱来到现代社会后曾经接触过的那些人。
陆彦像是正在度假,在海滩上用贝壳拼了一个巨大的生日快乐,对着镜头笑道:“萧萧,生日快乐,新的一年要开开心心哦。”
唐导在野外采风,背景音里挤满了虫鸣鸟叫,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生日快乐,子昱,你会成为一个很棒的演员。”
陈楚然和宋妺在剧组,穿着明代的戏服,施施然笑道:“《喑哑》票房大卖,希望之后能看到更好的作品。”
艾瑞克在通往莫斯科的火车上,对着镜头比了个鬼脸:“亲爱的小黑猫,长大一岁也要保持可爱哦。”
温辞在练舞室害羞地笑了笑:“谢谢你子昱,未来一定会更好。”
西蒙和安迪站在圣诞树下,比了一个硕大的心:“HappyBirthday!”
萧子昱咬住唇角,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这还没有结束,袁珩不知道怎么要来了萧子昱在不同剧组的拍摄花絮,经过剪辑拼接后渐渐连成了一个故事。
第一次来到剧组的萧子昱懵懵懂懂,穿着小医仙的戏服游离在人群外,有场务跑过来主动塞给他一个盒饭。吊完威亚后大家纷纷吃惊鼓掌,唐导毫不吝啬地大声夸奖,让他偷偷红了耳尖。
拍《青玉案》时,他穿着方景时的淡绿色长袍,在拍摄间隙里研究人物,一颦一簇间青涩褪去,自带了一股坦荡风流。
之后在《寻俗》里,一首唢呐响彻震天,他面色从容,身边的辣椒饼一售而空。
拍摄《喑哑》时,因为NG太多次,脸上出现了罕见的懊丧,最终他拿起剧本,一遍遍打磨练习,小哑巴茫然清透的眸子被显示器记录下来,进而投放到大屏幕。
萧子昱呆愣住,不知道灯光什么时候亮起的,放映厅的门打开,袁烨捧着一个巨大的蛋糕走了进来,萧谨川抱着捧花跟在他身后。
那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一看就知道时谁的手笔。
袁珩伸手抹掉他脸上的泪痕:“生日快乐,宝贝。”
“生日快乐萧哥!”袁烨喊了一嗓子,在巨大的放映厅里一圈圈回响。
萧谨川也莞尔道:“子昱,生辰快乐。”
萧子昱不可置信地看向屏幕,又看向身边的几个人,最终目光落在袁珩身上,嘴唇动了动:“你这些天都是在准备这个?”
“是,”袁珩说,“昨晚去见了唐导,没忍住多喝了一点。”
唐林作为袁珩大学时期的讲师,是眼睁睁看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亲学生在眼皮底下谈恋爱都没发现,他不甘心地说:“今晚不醉不归,你别想躲我的酒。”
“喜欢吗?”袁珩低声问道。
萧子昱胡乱点头,不计形象用手指把泪抹去,眼前还是模糊不清:“我很久很久没有过生辰了。”
尽管是喜极而泣,袁珩还是心疼了,抽出胸前方巾按住他的眼皮:“之前没陪你过是我的不对,往后每一年都不落下,行不行?”
袁烨嚷道:“来来萧哥,许愿,切蛋糕!”
暖亮的火苗跳动起来,萧子昱闭上眼睛,姿态虔诚。
良久,他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袁珩凑到耳边问道:“许了这么久,是什么愿望?”
萧子昱切下一块最大的蛋糕,递给他:“说出来不就不灵验了。”
他又切了两碟分别递给袁烨和萧谨川,袁珩仍不死心:“那你的愿望里有我吗?”
放映厅的门没有关严,过堂风吹过,带来呼啸动静。
萧子昱拿了柄叉子,和他分吃同一块,小声道:“以后有风吹过,我就知道是你在我身边。”
“谢谢你,长风,这是我过的最快乐的一个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