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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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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望那个大白兔,你们整个梨园都得被人偷走。袁珩暗自磨牙,放出重磅炸弹:“我知道你叫萧子昱,表字南珠,生辰在冬至那天,是也不是?”

小少年张大了眼睛,猛地回过头来:“你怎么知道?”

袁珩总算扳回一城,高深莫测地:“我不仅知道你生辰表字,还知道你从小唱旦角居多,刀马旦和青衣最为拿手,对不对?”

要是寻常小孩,这会儿大概早吓得跑到师兄怀里寻求安慰了,但萧子昱眼珠转了转,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惊骇:“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用意?”

袁珩失笑,没想到这人小去十岁还是能拿捏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放到他手中:“没什么用意,只是觉得我们有缘。蜀地多灾乱,你们不如北上入梁,拿着这块玉牌,梁军会给你们行方便。”

这是太子玉令,见牌如见太子。现在萧子昱的人生还没正式开始,袁珩不好暴露身份直接把人掳走,只是给他多留下一个选择,日后若是走投无路不至于太过狼狈。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时空停留多久,能做的事太过有限,不希望梨园重蹈之前的覆辙。

萧子昱抓着玉牌,手掌只能握住一半,仔细端详了片刻。就在袁珩担忧他会不会收时,这小家伙毫不含糊地将玉牌揣进了怀里:“你可不能反悔再要回去。”

小小年纪还挺识货,袁珩笑眯眯地:“要是日后我们还有缘相见,这块玉牌就是你我的信物。”

萧子昱似懂非懂,古代孩童大多早熟,与他同岁的多数已经有了亲事,只是萧谨川一直把他当小孩看待,才不让他跟那些男男女女接触。

但身在梨园,最不缺的就是风流韵事,萧子昱知道信物多半用于定情,那或许也可以立誓,他懵懂道:“我会好好保存的,多谢叔叔。”

袁珩:“……”

他现在的年纪比萧子昱足足大了一旬,被叫叔叔好像也无可厚非。袁珩认命地拿起木瓢,回到之前的话题:“会不会淘米?”

萧子昱看着他,不知道是不会还是不想做,摇了摇头。

袁珩将米放进木桶里,接了水淘过,上锅蒸好。他原先在军营里煮过大锅饭,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只是梨园中食材匮乏,最多的不过是土豆和红薯。袁珩捡了一兜土豆让萧子昱抱去清洗,做了道蒜蓉红薯叶和清溜土豆丝。

就算是在现代社会,他也很少亲自下厨,烟熏火燎半个多时辰,脸上多了几道和萧子昱同款的烟灰印子。

菜端上来的时候,萧子昱眼底总算有了几分诧异,似乎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眼高于顶的富商竟然会做庖厨之事。

袁珩的手下们却是根本不敢动筷,埋头抱着干饼子苦啃,和太子殿下同桌吃饭已经是冒犯,再让太子给他们下厨,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袁珩就这样在梨园中住了下来,了解到他们大概每三四个月会换一个地方讨生活,不登台的时候还会下地帮村民们干活,来换取口粮。

现在正是打麦子的时候,农活催得急,就算是总角小孩也要去地里帮忙。随行地方官见袁珩不仅不急着回宫,反而换上粗布衣服准备去收麦子,吓得跪了好几次:“殿下,朝中不能无人坐镇,您,您在这里……”

“袁烨年纪也不小了,有国子监那帮老东西辅佐着,替孤分忧几天又如何。”袁珩不紧不慢换上麻鞋,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地方官欲言又止,八皇子也不过是比那萧子昱虚长了两岁,也正是爱玩的年纪,怎的待遇天差地别。

事实上,袁珩对于煮饭还算在行,在农佃一事上几乎一窍不通。但他两辈子都做主惯了,不善示弱,就算拿镰刀的姿势都是错的,站在田埂边仍表现得四平八稳。

萧子昱早就换好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布衣,发髻扎得高高的,每走一步都晃来晃去,提着篮子经过时一眼就看出了袁珩的困窘:“你不会割麦子?”

语气带着天真的质问,更让人无颜以对。袁珩的手下各自移开眼睛,生怕太子殿下事后觉得丢脸,将他们除之后快。

袁珩向来不在他面前逞强,半弯下腰,同人平视:“那你能不能教我?”

“很简单的,”萧子昱把篮子一放跳进田里,边示范边说道:“你一次攥一把的量,先将麦子压倒,从根部割下来,就可以啦。”

袁珩看着他的侧脸,肤白细腻,骨相立体,面皮略薄,只模糊分辨出几分长大后的影子。要是没有被蜀王胁迫,萧子昱大可安然长到成年,凭他的一身技艺,在年成好的时候肯定会被更多人看到。

正胡思乱想着,一只手忽然在眼前晃了晃,少年和想象中的影子几乎重叠,连说话的语气都是一模一样:“你有没有在听啊。”

“嗯?”袁珩回过神来,低笑道:“我学会了。”

“那你割一遍试试,”萧子昱满面狐疑,似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总爱对着自己发呆。

袁珩果然有样学样,利索地割下一把。萧子昱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应该握前半部分,不然容易割到自己。”

袁珩从善如流换了姿势:“这样可以吗?”

“还行吧,”萧子昱总算认可,跑到田里给师兄们帮忙去了。

忙碌了整个上午,割下的小麦总算堆成了小山。袁珩的手下们平日里杀人行刺毫不含糊,倒是被农活折腾去了半条命,一个个按着腰背,在田垄上东倒西歪坐了一排。

树荫底下,几个负责煮饭的农家妇女大声吆喝起来:“吃饭啦!”

地里的村夫们逐渐往这边聚拢,有妇女一屁股坐在了一个暗卫旁边的,大声调侃道:“看你们身体强壮得很,是不是没做过咱这种农活啊?”

大辫子油光水量的,身材更是火辣饱满,那暗卫不过十七八岁,支支吾吾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被袁珩一巴掌兜在后脑勺上:“能不能长点出息!”

大伙儿开饭像是抢的,袁珩仗着身高腿长站在前面,看向面前盛饭的妇女:“我能不能自己来?”

他眉目锋利,稍微消融出一点弧度就显得深情,黄花闺女哪儿见识过这种阵仗,稀里糊涂就把锅铲交了出去:“好,好啊……”

袁珩拿着铲子,仔细从锅里捡了几片瘦肉和脆嫩的菜叶。干活的人都爱吃带点肥的五花,那闺女问道:“你,你不吃肉啊?”

袁珩似是自言自语:“不用太多。”

秋老虎下山,连风都是暖的。萧子昱在树荫下躲闲,想等人群散一散再去讨吃的,农户的大锅饭油水太大,他向来不太喜欢。

只见袁珩从人堆里挤出来,端着荤素搭配的一碗饭递到他面前:“饿了吗?”

肉片薄嫩,蔬菜清脆,他有些诧异,自己分明没在袁珩面前透露过口味如何。

“想什么呢?”袁珩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没有毒。”

萧子昱接过饭碗,犹豫道:“你之前是不是认识我?”

袁珩不着痕迹略过这个问题,只是道:“晚上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们约定的地方是一处画舫,萧子昱只知道他出手阔绰,没想到竟然包下了一整座二层游船。船夫划着桨荡到湖中心,岸边灯火如星,能听到不远处街道上游人的喧闹声。

袁珩负手立着,萧子昱迟疑地踱到他身边,有些不确定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袁珩转头,宽大的袍袖迎着夜风猎猎鼓动,他擡头看向天空:“你喜不喜欢烟花?”

“什么?”不等萧子昱反应过来,远处传来咻的一声,继而一朵绚烂的烟火在空中绽开。

他忘了疑问,视线被吸引了过去。大梁的暗卫躲在草丛中,依次点亮烟花,一朵接一朵应接不暇。漫天繁星纷纷坠落,美好得不像真实。

就像突然出现的那个人,不管愿不愿意承认,都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了一丝痕迹。

他忽然不想计较那人的姓名,先问道:“你会很快离开吗?”

夜色中袁珩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收紧了下颌:“对,还有人在等我?”

不等萧子昱再问,他继续道:“一年之后,会有人邀请你们来这艘画舫上奏乐助兴,你一定不要露面,按照我说的,往北走,进入大梁。”

萧子昱暗自记下,却仍觉得惊奇:“你是梁人?”

袁珩颔首:“有缘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天边再次传来一声炸响,萧子昱擡起头,只见那朵烟花仿佛一张华美的网,铺陈了整个天际。等一切繁华落幕,他猝然回头,船上已经没有了袁珩的影子。

雷雨声听了,袁珩从睡梦中醒来,闹钟还没响,不过清晨六点一刻。

怀抱里沉甸甸的,萧子昱蜷缩着身子,睁开眼睛,四目相对,异口同声道:“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萧子昱瞠目,只听袁珩抢先道:“我梦到了小时候的你。”

萧子昱默然不语,他也梦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不过是被困在那副小小的身子里,无法干涉自己的身体。直到袁珩莫名出现,带他看了一场华美烟火。

他揽住袁珩的脖子,将人拉近:“你说还有人在等你?”

袁珩顺势吻住他的唇:“是的,那是我最亲密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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