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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弑亲之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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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真的是小白回来了!”

指尖极轻地环护着它,我低声絮语,心底翻涌的狂喜几乎要破膛而出,却又被死死摁住。

我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微弱的小生命,会像一缕轻烟般被我的呼吸吹散。

两条小白蛇昂起脑袋,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劫后余生般的颤意,却难掩那份重获新生的狂喜,“多谢小娘子救命之恩,让我们得以重见天日!”闻言,我慌忙解释道:“非我之功,乃是媂华·木?的木灵核之力,方令二位重见天日,得以涅槃重生……”言罢,我双手轻托,将这对刚刚复活的白蛇小心翼翼地举至沫泽渊面前。

“这介凡夫俗子倒是大爱呀!事事关己,人人挂怀,自家性命尚且难保,竟还妄想庇佑苍生?哼,真真是自不量力。”幽都姝??.煨梓桒已扭着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随着围观的几人欺身而至,看着她拓印着秋陌桑的腔调与神韵,直教我啼笑皆非。

沫泽渊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悬于半空,姿态沉静,宛如在等待远行的游子归家。环视四周,众人皆是满面茫然,连陌上行也不例外。唯独那酉炀神侍·鰓鮊髥,面上虽竭力维持着平静,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我这边飘。见状,我只觉一阵哭笑不得,心中无奈更甚。‘他还觊觎着虺蛊之毒呢!’可沫泽渊早已将此事轻轻揭过,从头到尾都未曾正面回应。

两条小蛇顺着沫泽渊的手指蜿蜒而上,鳞片摩挲间已攀至腕骨——

“往哪里跑?”

一道厉喝破空而来,震得空气都为之一滞,连同正全神贯注的几人猝不及防,浑身一颤。

抬头一看,只见聱牙双目怒睁如铜铃,手中那柄流沙戟正死死锁定着即将隐入画卷的?媚夫人。直到此刻,那神器的真容才彻底展露——戟身流转着暗金色的沙纹,仿佛蕴含着吞噬万物的力量。

我见他面目狰狞,杀气腾腾,唯恐青唳郡主那娇弱身躯遭逢不测,当下不及多想,一个箭步抢上前去,横身将其拦住,急声道。

“聱牙将军,流沙戟不可动用?罖魂虮也绝不可妄动!青唳郡主尚未涅槃重生,若毁了这具肉身,便前功尽弃了!”话音未落,两道阴鸷如毒蛇般的目光瞬间锁死我。我只觉脑中轰然炸裂,霎时惊出一身冷汗——情急之下,竟是失言说漏了嘴!

我一双无处安放的眼睛四处慌乱躲闪。不经意间瞥到两条小白蛇在沫泽渊的呵护牵引下,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鼻腔。刹那间,幽蓝光潮席卷周身,所过之处,肌骨之下隐现冷冽鳞影。直至,光芒骤然炸裂,眉心处印下一抹灼热的烈阳图腾;帝者清冷孤傲瞬息化霜,神色凛然,不可逼视。

他静默如山,冷冽似铁,只是站在那里,宛若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峰,强大的气流裹挟着骇人的威压,汹涌地向四周席卷。聱牙本怒气冲冲朝我问罪而来,刚迈开步子却猛然顿住,随即如臣子般垂手俯首,恭敬侍立。场中众人见此,无不悚然动容,亦肃然起敬,纷纷垂立俯首;反观那?媚夫人,却如筛糠般匍匐于地,抖作一团。

“娘子莫急,稍候片刻便好!”

我还纳闷,面对这般碾压万物、足以将人撕成齑粉的气流,自己竟仍能屹立原地,未曾被震散三魂七魄,落得个非死即伤的下场——原是陌上行不知何时已将我护于怀中,在耳侧轻声嘱道。抬眼望去,他身侧,刹魔箭、穷疾,碛漠王·孤驰烟连同那酉炀神侍·鰓鮊髥,正以扇形霍然展开,寒光凛冽,如墙如阵。

那股感激之意正欲翻涌而上,忽有一道凌厉气流悍然撞碎了众人合力撑起的防护罩。陌上行等人尚在惊愕中未及回神,我已因惯性失控,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沫泽渊怀里。当着众目睽睽之下,他竟毫无避讳,反而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我的脸颊——

“真恬不知耻!”就在此时,幽都姝??.煨梓桒那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骤然炸响,宛如惊雷贯耳。我这才如梦初醒,羞窘得从耳根一路烧至脚底,慌忙挣扎着想要抽身离去,奈何沫泽渊的手臂却似铁箍般收紧,将我牢牢锁在怀中。我无奈轻叹,偏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高声道:“大公子,毋须如此……此番并非我之功,实乃媂华·木?的木灵核之力,方才令您的神灵魂魄得以归位。”

话音未落,四下惊呼骤起。煨梓桒的分贝尤为刺耳,刺破寂静。众人目光从沫泽渊怀中挣出,齐刷刷钉死在我手中的木匣上,不由自主地围拢,满脸骇然,仿佛见了鬼魅。煨梓桒更是失态,指尖颤巍巍探向木匣,轻柔得诡异——那副痴迷模样,与平日的骄矜判若两人。

“这是……木灵核?!鬼楝鵨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被烫着了舌头。他死死盯着那个静静躺在我怀里的木匣,瞳孔骤缩,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得意转为惊骇,随即又被浓烈的懊悔淹没。

“是媂华·木?的木灵核?!哎呀呀——老夫真是瞎了眼!只当它是件罕见异宝,哪曾想……哪曾想竟是这等通天之物!”他猛地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原地转了两圈,那副捶胸顿足的模样,滑稽得令人发噱。然而,看着有几张惊愕的脸,他们真正骇然的并非木匣,而是我一个凡人,凭何能拥有媂华孕育的木灵核!

我幽幽叹了口气,目光匆匆扫过众人,方落在大公子脸上停了数秒,又转到了地上的?媚夫人身上。

“这木灵核乃天下妖兽所觊觎之物,可三公主却反手相赠,未免过于慷慨。这背后恐有深意——她是否早已洞悉有人不臣之心,借机设局,欲擒故纵?”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纵然眼前这几位神灵个个修为高深,威压四野,但其内部却如一盘散沙,毫无默契可言。尤其是那幽都姝??.煨梓桒,更是个桀骜难驯,骄纵横行、随时可能反噬的墙头草。若真要与三公主正面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届时阵脚必乱,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叹息间,忽又想起煨梓桒之言,“蝼蚁之身尚在旦夕,何谈庇佑苍生?可笑,实乃蚍蜉撼树。”然此念方落,心中忽又一转——“抑或……他们本无谋逆之心,不过是一场寻常雅集罢了?”

“如今沫泽渊魂魄归位,其空前绝后之威能方才已震烁寰宇。虽不敢以此邀功,但我那番推波助澜之举,也算间接助他浴火重生。此刻趁此良机,恳请他送我重返故土,应是最妥当的时机。”

心念电转间,一股难言的燥热自体内升腾而起,连指尖都微微发颤。正当这份异样即将被沫泽渊察觉之际,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翻涌,终是鼓足勇气开口道……

“大公子!”我这一声喊得突兀,惊动了满室宁静。原本正对着画卷品窃窃私语的几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如炬,瞬间便钉在了我身上。那神情之骇然,竟犹胜初闻木灵核乃媂华所孕之时。

“嗯,小娘子,有何不解?”

沫泽渊闻声,目光自画卷上缓缓抬起。眼底的森寒阴戾如潮水般褪去,转瞬便被一片温

软取代。自始至终,那只揽在我腰间的手,未曾松过分毫。

“你,你能否送我回家?”我躲开那些灼人的目光,咽了口唾沫,将那句在心头滚烫已久的话,生生逼出了喉咙。沫泽渊抬起头注视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却让人看不透丝毫情绪。我心头一紧,慌忙开口解释……

“大公子,我一个凡夫俗子……”正说着,不经意间余光忽而扫过一隅——那个对我耿耿于怀、隐忍至今的聱牙。这位是我千辛万苦,踏破铁鞋,寻他不知多少日夜的琉璃郡权倾一方的大将军。刹那间,灵光乍现,事已至此,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孤注一掷,道出原委。

想到此,我嘴角一扬,顺势在沫泽渊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话锋却陡然一转。

“聱牙将军!在下叶南飞。或许将军不识我,但在下对将军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此番前来,全凭一腔执念。这一路跋山涉水,九死一生,只为见将军一面……”聱牙闻言,先是眉峰倒竖,一股被冒犯的愤恨直冲顶门。但只在片刻后,他那股怒意却卡在了脸上,不上不下。他死死盯着我,眼神中的凌厉逐渐被一种复杂的迷茫所取代。他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妖兽,却唯独没见过这样一个……仅仅为了“见一面”便赌上性命的凡夫俗子。

我话音未落,只见他缓缓向我逼近,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良久才冷嗤一声,“你为何要见我?”

我睨了他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木匣,“将军,可还记得蔡生,蔡灵兄弟二人么?”

聱牙微微一怔,眼底方才散去的阴戾瞬间复现,目光如刀般锁在我脸上:“姑娘此言何意?莫非……你认得他们?”

“正是!我初来贵地,赌上性命只为求得将军一见。此行全受蔡生重托,他有一包裹命我转交,奈何一路奔波,早已遗失。至于蔡灵……他临终前,只托我问将军一句话——”我顿了顿,眼波流转,掠过聱牙那青白不定的脸,最终定格在?媚夫人身上,一字一顿道:

“他蔡灵究竟触犯何律,以至于遭受罖魂虮之刑……”

这般石破天惊的消息,本以为会激起千层浪,却未料他们只是静静听完,旋即转回头去,继续对着那幅画卷低声探讨。仿佛对此事早已司空见惯,甚至……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意料之中的旧闻罢了。

纵然局面出乎意料,我也只愣了一瞬便释然了。“既已决意离去,便将前因后果交代分明。此后山高水长,如何定夺,皆与我无关。”正自沉吟,耳畔忽地响起沫泽渊那寒浸肌骨的声音。

“将军,请自重。她既是我的人,便容不得他人置喙。”沫泽渊话音未落,一直隐于我身侧的孤驰烟骤然出手,衣袖翻飞间带起一阵劲风,直逼那聱牙面门。他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眼底尽是睥睨天下的狂傲。

“将军,”刹魔箭.穷疾面色阴沉,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愠怒,“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且是区区凡人,施以此等‘罖魂虮’之刑……这等行径,未免有损您堂堂大将军的威仪。”话音落下,他脚步微顿,身后的陌上行则神色凝重,紧紧跟上。

眼前的阵仗让我瞬间石化,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我僵立着连呼吸都忘了,生怕一丝声响便会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但一股暖流却自心底破冰而出,层层漫溢——原来,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竟是这样好。

“诸位多虑了。”

一道清朗之声破空而来,酉炀神侍·鰓鮊髥拂袖现身,打破了僵局。他目光微凝落在聱

牙身上,嘴角泛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小娘子身中‘虺蛊之毒’,‘罖魂虮’之刑,在它

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罢了。”他话音未落,却似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猛地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肌肉僵滞,竟无半分痛楚之色。

就在酉炀神侍双目上翻、命悬一线之际,鬼楝鵨的声音及时响起:“大公子且慢!聱牙将军虽行事鲁莽,然酉炀神侍所言非虚。我等身负重任,今日难得齐聚,万望息雷霆之怒,切勿同室操戈!”随着这声劝阻,酉炀神侍方才捡回一条性命,此刻正虚脱地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幽都姝??.煨梓桒亦摇曳生姿地走近,娇声劝解:“正是此理,既有正事相商,何苦为了一介皮囊而伤了和气?”

面对这猝不及防的变故,我无意置喙,更无意卷入他们错综复杂的纠葛。坦率地说,这一切与我毫无瓜葛。唯一可叹的是,空怀悲悯天下之志,却无扭转乾坤之力。敛去杂念,我凝望着那双深邃温润的眸子,轻声道。

“大公子,托寻之人已觅得,所嘱之言亦已转达。如今,只求你送我……送我重返故地。就是那个你曾经视若无物、来去自由的地方……”不知为何,话到此处却骤然哽咽,喉间酸涩难言。良久,才低哑着声音道:“我这一副凡身肉胎,实在撑得太苦、太累了。而今半死半生,不知自己算是个活人,还是个游魂……大公子,求你发个慈悲,送我回家,可好?”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空气沉凝如铁,压得人喘不过气。我缩在沫泽渊怀中,身子僵直,拼命遏制着呼吸的起伏,连抬眼的勇气都已耗尽。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我只能垂首敛目,静候裁决。

就在这一低头的刹那,怀中那只木匣猝然撞入眼帘,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急捧出,欲以此自证清白。

“至于那‘神隐斩’之骸首,我处绝无此物,此事你已知晓。纵是三公主,亦是此言……”恐沫泽渊心存芥蒂,我心头一紧,强压慌乱,双手托起木匣高高举起,“此匣本非我属,虽蒙三公主厚爱相赠,然物归原主,不敢私藏……”

“小娘子,当真去意已决?”

这一声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沉寂,自沫泽渊喉间滚出,沙哑得似要磨碎亘古的尘埃。未待

余音散尽,我已是连连颔首,势若捣药玉杵,再无半分迟疑。为求速脱此境,忙不迭将那木匣高举呈上。

“既这娘子去意已决,我等何不顺水推舟,再送她一程?”幽都姝??.煨梓桒见四下噤声,场面尴尬,如主事者般款款而出,打破了沉寂。只见她嘴角噙笑,未待人反应,纤指已掠过,我手中木匣应声落入其掌。她视若拱璧,姿态愈显倨傲。

“大公子,请即刻动身吧!”木匣既已交托,见众人亦无异议,我却惶恐不已,只怕沫泽渊嫌我这凡夫俗子污了贵手,不敢怠慢,正急于再凑近几分时。陡然间,一道厉声刺破耳膜,却又在发出的一瞬诡异地湮灭。旁侧劲风骤起,人影一闪,我骇然扭头——陌上行已然消失不见。

倏忽间,数道黑影无声没入暗处。我尚在怔忡,脚下骤然一空,整个人直坠而下,眼前顷刻被浓墨吞没。万幸,腰身仍被沫泽渊牢牢圈住。情急之下,我本能收紧双臂,死死扣住他脖颈。未及细辨周遭,只觉身形一晃,又猛地被凌空提起——不过电光石火间,我已重回原地,连那方木匣也稳稳落回怀中。

众人目光如针,在我与神魂俱损、狼狈不堪的煨梓桒之间来回穿梭,一脸的不可置信。煨梓桒在陌上行的搀扶下渐渐神识渐复。待她瞥见那木匣安稳枕于我怀,眼底的戾气霎时如冰雪消融,只余一泓清泉般的澄澈。此番光景,归乡之期怕是又要延后了。我心下黯然一叹:这群妖兽,竟比世人还要会折腾。

就在我思绪翻涌间,鬼楝鵨关切之声悄然钻入,“煨梓神君,身体可曾无恙?”

“多谢鬼楝鵨大人出手搭救,若非你,吾命休矣……只是这木匣看似精巧玲珑,内里却重逾山岳,以我煨梓神君的修为,竟难将其托举半分。”她说着顿了顿,眼波流转间掠过一丝异色,“但令我意外的是,可偏生那小娘子,却能随手拈来,如执鸿毛……”自这事之后,煨梓桒待我愈发恭敬,言语间尽是礼数。这个转变,倒教我这凡人之躯……有些无所适从了。

权衡良久,我终是决心再搏一次。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念及此,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迎着四下各异的目光,徐徐开口。“大公子,小女子斗胆……可否再禀归家之请?”话音未落,趁他不备,我已跪伏于地,将木匣举过头顶,以额触匣,静候发落之时,忽见眸光一乱,一抹玄色倏忽而至,悄无声息地落在我身侧。

“小主,莫要抛下听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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