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共逐鹿（16）（2/2）

菇梦山中已过三日，鹅毛大雪从低矮的铅云中飘霰不断，都军彻底被榨干了体力，他们跑不过龙精虎猛的紫凤精锐，再次被咬住了尾巴，几次短暂交锋皆是单方面的屠杀，薛怀显杀得快意，被断后的截云剑刺穿肩臂也不退。

他吊着胳膊，抡刀在后头穷追猛赶，斥候来传令，庆王命紫凤军与北境军一道撤退，彼时薛怀显正杀得红眼，呸地吐出一口血沫，用拇指狠抹去唇边血迹，冷哼一声，径朝林深处追了过去。

卫开阳把一个孩子兵朝前推了一把，返身再次迎战。刀剑悍然相撞带起的罡风荡起他的长发，刃锋相擦尖利聒耳，迸溅一溜火星，薛怀显脖颈的青筋一路爆起到脸颊，他像已经陷入狂态的疯犬，切着牙齿一寸寸压下卫开阳的剑锋。

世上再也找不出卫开阳这般儒将，如果说徐麟的冷酷锐意下蕴藏着暗涌的烈火和狼性的狠戾，卫开阳的英朗坚定下则是文人般的静水远山，除了贲张的肌肉，身为敌人的薛怀显甚至感受不到这个人的战意。

薛怀显虽然攻不破这层平和，却拖住了他，都军大多狼狈逃窜，薛怀显的狞笑中夹杂着浓浓的嘲讽，“割下他的头，谁就是南伐的英雄！”

卫开阳彻底陷入紫凤军合围，肩背、胸口、大腿相继中刀，截云剑在细微处变钝了，即便扔掉盔甲也无法弥补，落单的猛兽无法抵御鬣狗群的撕咬，他身上伤口出现的速度越来越快。

薛怀显阴险地盯着他的脸，期待在上面看见别的表情，但是他没能如愿以偿，卫开阳不是明屏恶和蓝散，他没有伪装，他的平和源自于简单而执毅的心，具有不惧幻灭的真实。

薛怀显心中厌恶至极，决定一刀结果他，在截云剑扛住数柄长刀时，军刀毒蛇般刺向卫开阳腹部。卫开阳撤剑后退，缩腹同时踢飞薛怀显的刀，反撩挡住后边逼上来的紫凤军。

薛怀显等着就是这刻，猛然错进，扑到卫开阳身前，藏在袖中的匕首没入对方腹部，顺时针拧了半圈。

与此同时，无数柄长刀从背后刺入，凛风刮断枯枝发出一声脆响，卫开阳缓缓眨了下眼，鲜血顺着嘴角淋漓而下。

薛怀显拔出匕首，想要割掉他的人头，突闻近处一声大吼，孩子兵冲了回来，怀抱巨木撞散一众士兵，他怕极了，嘶吼中带着哭腔：“狗日的北境军！——放开卫将……”

北境军的战刀瞬间穿透了他的心脏，他的面容由惊惧渐渐转为平静，陆续有都军冲了回来，虽然骇得手脚发抖、涕泪横流，但他们在哭骂声中体会到了无能为力的耻辱，和心怀愧歉的尊敬。

薛怀显没能拿走卫开阳的人头，涂恒志到了。

皎州多山陵，菇梦山是卫军打惯了的地形，涂恒志出自蓝柏延麾下，最擅用阵，家里老太爷是个算卦先生，他自幼熟谙易经，在实战中把五行八卦和山地阵法结合，创造了一套他自己的八卦阵。

紫凤军优势不在此，薛怀显进山又带不了马，骑变步还挂一身钢甲，碰上涂恒志的步兵被砍瓜切菜似的杀，逃出山已折损小半，若非涂恒志旨在救人，薛怀显未必走得了。

涂恒志救下都军，才知道太子不在其中，他脑子极快，狠狠一砸大腿，“袭扰水坝的骑兵呢？”

副将不解，“将军放心，坝那头一切顺利，麒麟军是帮旱鸭子，一到水里就不灵了，咱们首战大捷，已经开始第二波袭扰。”

“把人往回撤！”徐恒志走出两步，突顿了步，自语道：“不行，来不及了，回防皎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