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卫真州(9)(1/2)
蓝散掩藏得很好,朱红如焰的大氅将她如雪的容颜衬得更加冷峭,“我和卫开阳为友多年,得他关顾不少,本应留你一命,但此刻公在私先,我不能做有损士气之事。”
淡漠的语气听得季摇光一阵发寒,下一刻近卫上前捆人,季摇光没反抗,身上抖得厉害。
蓝散站在对开的阁门内,眉目掩在檐下昏光中,只余眸子两点泠光,半垂着眸看她,“都不归伤愈时,曾来见过我一次,他料到今日,请我放你一马。我当日回绝他时明言,他欠你的恩情,没道理从我这里抹账,我酌情放过你,来日你为了卫开阳助纣为虐,害去此间性命,岂非又得算在都不归头上。”
“都不归当时说,你要不要,他都得还,这账便算他头上。”蓝散话说得轻慢而料峭,“他残躯一具,冒死随长兴侯出城,是为了身在麟翼营的都不愁。太子生就天潢贵胄,不容任何人冒犯天威,凡事皆加倍奉还。以他和徐麟的积怨,麟翼营凶多吉少,都不愁若有事,都不归就要担上亲弟的死。”
偌大的庭院一时静寂,唯有众人急促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反复翻滚消散,季摇光手脚发凉,若非被近卫架着,或已难以支撑。
“求仁得仁,未尝不是善终,至少都不归和卫开阳都知道自己要什么。”蓝散拢在袖中的指尖冰凉,“我告诉过你,做太子的刀,需心无旁骛、只砺刀锋,若你甘心做那颗制衡卫开阳的棋,那便一心一意,不论牵扯,斩断与旁人的一切,无论情分还是道义。因为一柄不再纯粹的刀,早晚要反噬其主,一枚生出意志的棋,一定会破坏局势,你想两全,最后害的不仅是卫开阳和你自己。”
“我说的情分,不单指你和都不归,还有你和我。”呼吸间薄淡的白汽给蓝散面目覆了层氤氲,无人能看清,“太子派你来,因为他知道怎么戳人痛处,家国战争不是江湖快意,你的情义会拖累别人,甚至变成一把向内的刀,卫开阳、都不归,他们都是那个代价。”
季摇光泪流满面,眉目沉痛,再也发不出一声。
蓝散眸如浮冰,转过身道:“我受了徐麟的情义,负着老侯爷的托付,担着真州百姓的生死,就不会为了任何原因去钻太子挽好的套。明屏恶要光明正大地战,徐麟会让他真刀真枪地败,他要耍阴谋诡计,我也不介意陪他玩儿,但这中间的任何决定,不会因为情仇而改。吾本凉薄人,这是我能脱离东宫,而你和卫开阳不行的原因。”
季摇光压下哽咽,深深叩下去,“奴眼中只有一人之恩,一人之情,此生有愧主子,只愿来生结草衔环为报。”
蓝散摇了摇头,拂袖而走,再不看她一眼。
真州是北地向南第一重城,堑壕挖得深,最窄处宽有十丈,禹州卫被城头的连番箭雨阻在拒马桩后,中军对射间,前锋推着造壕车往前冲。车前方立着一人来高的钢盾,用来抵挡弓箭,车上堆满填沟用的土石柴草,以填平堑壕。
真州的堑壕太深了,一车车土石柴草往下填,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彭闻义用频密的箭雨切断禹州先锋退路,先头部队退不回去,新的土石运不进来,堑壕永远填不上。
铁鼓声震,催动着萌生退意的禹州卫,贾孝廉亲手砍了几个脑袋,催逼人浪前赴后继,造壕车和先锋军被一道推进堑壕,壕底的尖桩和铁蒺藜穿透血肉,人化作现成的土,尸体转瞬将堑壕填平了。
但这对禹州卫来说仅仅是个开始,徐广平未雨绸缪,在城下修筑了羊马墙,攻城车走不到城下,反要应对守军的长矛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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