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故人变(14)(2/2)
他少时桀骜放浪,快意沙场,凡人凡事少过于心,辞了孙逊直门下如是,提枪守北境亦如是,可以说想如何便如何。
直到凉国公逆案,徐广平下狱,他被迫从军中卸职归家,四下奔走,被现实冷眼打落一身傲气,接着母亲亡故,深陷悲痛自责,短短两月间,一身锋芒毕露磨砺成沉毅冷锐,却相比少年时更加锋不可当。
可他偏在十年后,生死无忌时遇见蓝卿瑜,从此因爱生怖,怕她死,怕她伤,怕她离,怕她忧,怕她哭,然而偏又累她历死经伤,戚忡惶然。
徐麟在四处找寻她踪迹的一百五十三天里,仿佛回到十年前那段深陷泥淖的日子,他沉冷无波的面容下怀着旁人不得知的惴栗,这些累积至没顶的恐惧在蓝散一次次的漠然面对中转为愤怒和占有欲,以至今日做出背离初衷的举动。
爹说得没错,他的确是个混球。
陆隽见侯爷默立半夜,眉目沉郁,似有深思,不敢上前打扰,就在不远处候陪,直到几缕耀光跃出东方云层,檐下乳燕发出一声轻轻啾鸣,徐麟方从思索中抬眸。
乌眸映入明净天光,他的神情因释然而显得不可撼动,仿佛势不可挡的宝剑再次经历锤打,藏锋敛锷后韬光韫玉,却愈加令人心折。
云禧打着哈欠出来,错眼见到徐麟,骇得什么瞌睡都没了,“侯,侯爷?您这么早来看姑娘?”
徐麟淡淡点头,“阿瑜昨日歇得晚,早膳不必急,等她醒了再说。”
云禧点头应下,待徐麟走了,方才蹙眉眨眼,回过味儿来,“侯爷怎么知道姑娘歇得晚,莫非是……”
她陡然倒吸一口凉气,眼和嘴张得浑圆,看看迈入竹林的徐麟背影,又倏地掉头看楼上,拳头一砸手心,嘿嘿乐道:“是了!”
檐下新燕啾鸣不停,蓝散一直睡到午后,醒时睡眼惺忪,她自离宫后便不大叫人伺候,未唤云禧,自行起身净面漱口。
没多时听见云禧咚咚上楼,在屋外问了一声,得允推门进来,手里托一黄花梨食盘,上头四菜一汤,荤素精细。
蓝散以为她也没吃,撂下布巾在桌案后坐下,不料云禧布好菜,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问:“姑娘用完,可要沐浴?”
蓝散向来晚间沐浴,顺口答声不用,抬眸见她觑着自己面色,“你不吃吗?”
“我吃过啦!”云禧脆生生地道,“姑娘多吃点,养身子。”
蓝散动作慢下来,“不吃做这么多?一早就古怪,何事?”
小姑娘心里不装事,遂在一旁坐下,一脸八卦凑头过来,小声道:“我早上起来看见侯爷啦,姑娘跟侯爷和好了?”
蓝散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再垂眸时目色晦涩不明,“小姑娘家家的,玩儿你的去。”
云禧以为她害臊,不再问了,只笑得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