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零二章 升官(1/2)
胡三春在济南府这一年他没搞什么大动作,就是把头一年铺开的摊子收拾利索。
裁掉的机构没再恢复,考核不及格的县官没再复职,水渠修完了八条,学堂开了十二所。
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先在府衙后头的院子里打一套拳,然后吃早饭——还是粥配咸菜。
吃完了去府衙大堂,先把前一天积压的公文翻一遍,该批的批,该打回去的打回去。
上午他一般不在衙门里待着,要么去城外看水渠,要么去县里看学堂,要么去码头上看货船进出。
他“坐在衙门里听汇报,听到的都是别人嚼过的馍。自己去看,才能看见真东西”。
下午回来接着办公,天黑透了才回后院。
这一年他干的最要紧的一件事,是把府衙的账目理清楚了。
以前府衙的账是糊涂账,收了多少、花了多少、剩多少,账面上看不出来,得问经手的书办。
书办多少就是多少,问多了他就跟你急。胡三春把账房的书办叫来,“从今天起,账目一个月一清,收了多少、花了多少、花在哪儿,全写明白。写不明白的,你自己掏银子补”。
书办姓赵,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知府。
他哭丧着脸“大人,有些银子是以前的花销,没入账”,
胡三春“没入账的从今天起入账。以前的我不管,从今天起我管”。
赵书办没办法,只能照办。
一个月他记得磕磕绊绊,第二个月就顺手了。
到了年底,府衙的账目清清楚楚,收了多少银子、花了多少银子、剩了多少银子,一张纸列得明明白白。
胡三春把那张纸贴在府衙门口的告示栏里,让老百姓自己看。
有老百姓看了之后“原来我交的税是这么花的”,也有人“以前这银子去哪儿了谁也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春天,胡三春把济南府的事交代给了新来的知府,自己进了京城。
临走那天,济南府城外的官道上站满了人,有城里的商贩,有城外的农户,有学堂里的学生,有被他裁掉又复了业的差役。
一个卖菜的老汉挤到轿子跟前,往他手里塞了一篮子鸡蛋,“胡大人您拿着路上吃”。
胡三春推了半天推不掉,收下了,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搁在老汉的菜摊上,“鸡蛋我收了,钱你收着”。
老汉不要,他把钱往摊子上一搁,转身上了轿子。轿子走了老远,老汉还在后头喊“胡大人您常回来看看”。
胡三春坐在轿子里没回头,可他的眼眶有点发酸。
他在济南府干了三年,苦过累过,被人骂过被人告过,可到了走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没白干。
朱和把他安排在户部,当户部右侍郎,管天下赋税的稽核。
胡三春到了户部之后,头一个月没吭声。
户部的官员们知道他是个清官,可清官不一定能干活,所以没人把他当回事。
胡三春也不急,天天在库房里翻旧账。户部的库房大得很,三间屋子通着,架子上堆着近十年的赋税账册,有的册子了厚厚一层灰,像是好几年没人翻过。
胡三春搬了把椅子进去,从第一排架子开始翻。
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看,看到可疑的地方就拿笔记下来。
他翻了整整一个月,记了满满一本子,然后把本子合上,写了份折子递给朱和。
折子里——各地报上来的赋税数目跟户部实际收到的数目对不上,差额一年比一年大。
永和五十四年差了八十万两,五十五年差了一百万两,五十六年差了一百二十万两,五十七年差了一百五十万两。
一年比一年多,四年加起来差了四百五十万两。
这四百五十万两里,有的是路上损耗——运银子走官道,人吃马嚼,损耗个一两成得过去。
可损耗之外还有大头——地方截留。有的府报“足额解京”,可实际解到京城的银子少了三成。
少的三成,地方官是“灾荒赈济”“修桥修路”“剿匪安民”,可账上查不到对应的开销。钱花在哪儿了,没人知道。
朱和看了折子之后:“你查查,哪些地方截留最多。”
胡三春:“臣查了。山东、河南、南直隶各有两个府截留最厉害。山东登州府,河南开封府,南直隶松江府,这三个府截留最多。”
朱和:“把这三个府的知府叫来京城问话。”
胡三春:“叫来问话没用。他们来了就‘灾荒赈济’,你拿他们没办法。得派人去查他们的账。”
朱和:“那就派人去查。你带队。”
胡三春:“臣去。”
胡三春带了户部的两个主事和四个书办去了山东登州府。
登州知府姓曹,叫曹元朗,在登州干了六年。
他听户部来查账,提前把账册搬到了后堂,又让人把几个管账的书办叫来吩咐了一遍。
胡三春到了登州府之后,没去府衙,直接去了登州府的库房。他让人把库房封了,把账册全部搬出来,在库房门口摆了一张桌子,当场翻。
曹元朗陪着笑脸“胡大人远道而来,先歇歇再”,胡三春“不歇。查完了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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