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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五章 知足常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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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舞队在殿前廊下坐着,乐器摆了一排——编钟、编磬、笙、箫、笛、鼓,乐师们穿着崭新的红袍,等着大典开始。

辰时正,百官入宫。五品以上的官员穿着朝服,从午门进来,沿着御道往太和殿走。

宗室的亲王郡王走在最前面,然后是文武百官,最后是各国驻京使臣。朝鲜使臣穿着黑色的官袍,琉球使臣穿着浅色的礼服,安南使臣戴着金冠,暹罗使臣裹着彩绸,走在队伍最后面,东张西望的,什么都好奇。

官员们进了太和殿,按品级站好。殿里站不下那么多人,五品以下的官员就在殿外的广场上站着,从殿门口一直排到午门。

辰时三刻,朱兴明从乾清宫出来。

他穿着那件半旧的杏黄色常服,头上戴着翼善冠,腰里束着玉带。

他没有坐轿,走着去的太和殿。孙旺财跟在他后面,想扶他,他摆摆手“朕自己走”。

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稳。路过乾清宫门口那棵老槐树时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树梢。

树梢上挂着一串去年秋天没摘干净的老槐豆,在风里轻轻晃。他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朱和在太和殿门口等着。他穿着新做的明黄色龙袍,头上戴着十二旒冕冠,腰里束着玉带。

他站在殿门口,看见父皇走过来,往前迎了两步。朱兴明走到他面前,站定了,看着他。

父子俩对视了一会儿,朱兴明“进去吧”。

朱和侧身让开路,让父皇先走。朱兴明进了太和殿,走到御座前,没有坐上去,站在御座旁边。

朱和走到御座前面,站定了。礼部尚书走上前,展开禅位诏书,念了一遍。

诏书念完,朱兴明从御座旁边走到朱和面前,把腰间的玉带解下来,递给朱和。朱和双手接过玉带,系在自己腰上。

然后朱兴明从头上摘下翼善冠,递给朱和。朱和接过冠,戴在自己头上。朱兴明退后两步,对朱和深深一揖,“江山交给你了”。

朱和还了一揖,“儿臣不负父皇所托”。

殿里殿外的官员们齐刷刷跪下去,山呼万岁。乐舞队奏起《庆平之章》,编钟敲得嗡嗡响,笙箫吹得悠扬婉转。

朱和走到御座前,转身坐下来。

他坐在御座上,看着殿里殿外黑压压的人头,心里忽然觉得沉了一下。

他想起父皇刚才那一揖,想起父皇把玉带递给他时手上的温度。他坐在那里,坐了一会儿,开口了第一句话:“众卿平身。”

官员们站起来。朱和:“朕今日即位,改元永昌。凡我大明臣民,各安其业,各守其分。朕当与天下更始,共享太平。”

殿里又是一阵山呼。

朱兴明退到殿外,站在廊下,看着殿里新皇帝坐在御座上接受朝贺。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宁寿宫的方向走。孙旺财跟在他后面,声“万岁爷,您这就回宁寿宫?”

朱兴明“回。朕现在是太上皇了,不叫万岁爷了,叫太上皇”。

孙旺财“奴婢叫惯了”。

朱兴明“叫惯了也得改。从今天起,朕不管事了。你跟着朕,也不用操心那些折子的事了。咱们回去,朕教你种菜”。

孙旺财“奴婢不会种菜”。

朱兴明“不会就学。朕也不会,咱们一起学”。

宁寿宫后头有一片空地,以前种着些花草,好几年没人打理,荒了大半。

朱兴明让人把地翻了翻,又让人去城外买了些菜籽——白菜、萝卜、菠菜、葱,撒下去,浇了水。

他每天早上起来,先去后院看看菜地,看看哪棵苗出了,哪棵没出。出了苗就浇水,没出苗就补种。

孙旺财跟在他后面,拿着水瓢和铲子,笨手笨脚的。有一回朱兴明让他给白菜苗松土,他把一棵苗铲断了,朱兴明心疼了半天,“你下手轻点”。

孙旺财“奴婢笨”。

朱兴明“笨就多练。练多了就不笨了”。

朱和登基之后,头一件事是把户部的稽核章程正式颁行全国。

他把胡三春的案子写进了章程的前言里,“胡三春以性命换来这本章程。凡我官员,当以此为戒”。

第二件事是把楚月递上来的那些地方弊政一条一条批给各省督抚,让他们限期整改。

楚月那时候已经从京城走了,往南边去了。朱和让人给她带了个话,“你递上来的东西,朕都看了。该办的都办了。你接着走,接着看”。

楚月收到话之后笑了笑,继续走她的路。

朱兴明在宁寿宫住了半个月,菜地里的菜苗长出了两寸高。

他每天早上起来给菜地浇水,浇完了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茶。朱和隔三差五来看他,跟他朝里的事。

朱兴明听了之后有时两句,有时只“你看着办”。

有一回朱和“父皇,户部新来的那个赵元朗,干活还行,就是有点太谨慎了,什么事都要请示”。

朱兴明“谨慎是好事。杨安的事刚出,他不谨慎,再出个杨安怎么办?谨慎过了头,你点一点他就行了”。

朱和“儿臣知道了”。

他走的时候朱兴明叫住他,“你等等”。

朱和站住了。朱兴明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菜地边上,拔了两棵葱,递给朱和,“拿去,回去让你媳妇做个葱花面。这是朕自己种的”。

朱和接过葱,看了看,笑着“父皇,您这葱种得不错”。

朱兴明“不错吧?朕种了半个月了”。

朱和拿着葱走了。朱兴明站在菜地边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宁寿宫门口,然后弯腰把菜地里一棵长得太密的菠菜苗拔了,扔在旁边的筐里。

太阳照在菜地上,把那些嫩绿的叶子照得发亮。

一个皇帝,竟然过上了田园生活,不过朱兴明很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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