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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跳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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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是早上四点多到的中兴区第一人民医院。

高家村通往中兴区那条蜿蜒的盘山公路离市区实在太远了、路况也不太好。

凌晨三人在白天进村都用了三个多小时,晚上回城时,山里起大雾,更难走了。

为了自身安全着想,胡思韦和顾恒轮着开车都是一脸疲惫,尽管夜间很清凉,但两人的额头上和手掌心都是冒出来层层汗。

凌晨坐在车上,紧紧攥着手机,沉默不语。

电话是林震枫在中兴区第一人民医院打来的,说的就一句:有个女的从区委区政府办公楼的天台跳下来了,侥幸被电线拦了一道,又砸进景观树的树冠里,没死,重伤,正在抢救。

人叫韩雪梅。

韩雪梅,高笑泉的妻子。

她是中兴区第一中学高三教师,教了一辈子数学,据说班上学生的成绩,年年在全区排名第一。

凌晨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

走廊里挤满了人。

医院的领导、区教育局分管安全的副局长与局学校安全管理股的工作人员正陪着中兴区委常委、区委办主任李祥熙在低声交谈着。

韩雪梅在一中高三年级组的几个女同事正在安慰一个哭红了眼的中学生。

那个孩子是韩老师班上的学生,也是她和高笑泉的儿子。

区委宣传部副部长汪永靖和外宣办的两个同事垂头丧气地站着长吁短叹。

“这个高笑泉一家子都td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男的大晚上在高速公路的应急车道上玩车震,女的就深更半夜跑到政府办公楼来跳楼!”其中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气呼呼地在发牢骚。

“小刘,注意你的言辞!”汪永靖狠狠瞪了一眼叫小刘的年轻人。

“你赶紧想好今天的新闻通稿怎么写!还有怎么去应付那几个从京都赶来的小报记者!”

楚州市公安局中兴分局党组成员、副局长林震枫和局刑警大队、治安大队的几个民警在窃窃私语。

林震枫一边和下属在聊天,但时不时往走廊的入口处张望。

当他看到凌晨一行三人走进来时,不顾旁人异样的眼神,快速跑向凌晨。

“局长,您怎么也赶来了?”

震枫,你们公安这边搞清楚没,韩老师怎么会无缘无故就跑去跳楼了?凌晨急切地询问。

局长,具体原因我们也还没有找到,正在排查中……林震枫惭愧地低着头说。

半夜十二点四十,区保卫科的值班工作人员听见楼顶有动静,上去一看,人已经翻过栏杆了。要不是那根电线,要不是那棵香樟——他说不下去了。

这个时候,李祥熙也走过来了,双手紧紧握住凌晨的手,“凌部长您好,我是中兴区委常委、区委办主任李祥熙。辛苦您来区里指导工作!”

“李主任你好!我这是职责所在啊!”凌晨礼节性地回复对方。

他现在没有心情跟李祥熙他们过多交流与案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凌晨不禁盯着走廊上的那盏路灯,觉得那光像一小团烧着的血。

他忽然想起高家村灵堂前的那盏白炽灯。

一南一北,一死一伤,都悬在高笑泉这一家人的头顶上。

她留下东西了没有?凌晨问。

留了。

林震枫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保卫科的人在她跳下去之前,捡到一个包。里面是手机、身份证,还有一张折好的纸。

凌晨接过那张纸。

纸是信纸,钢笔字,写得一笔一划,是那种常年在黑板上写字的人才有的端正。

我丈夫高笑泉,不是那样的人。

我跟他过了十八年,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那些钱,他没有拿过。那些事,他没有做过。

江玫荇不是他逼的。她来我们家吃过饭,她男人也来过,我们两家是多年的老交情。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样说,但我信我丈夫。

孩子还小,我走了,对不起他们。

可我实在撑不住了。满城的人都在骂他,我不敢开手机,不敢上街,连买菜都要低着头。

今早我去学校,有人往我办公室门口放了一只死鸡。

我不怪谁。我只求你们,查一查,别冤枉了他。

纸上有一处被水洇开的字,模糊成一团,看不清是泪还是血。

凌晨把信纸折好,觉得自己手里像攥着是一块冰。

他的手心突然有点发冷,赶紧将信纸交还给林震枫。

震枫,那封举报信,她看了?凌晨问。

她应该是看了。林震枫说,我们的人从区纪委那边获悉,江玫荇今天下午正式翻供,律师替她发的声明,网上全炸了。

说高笑泉长期……那什么她,还说当晚是高笑泉酒后精虫上脑,硬拽着她去高速公路的。

舆论一边倒,都说高笑泉是披着人皮的畜生。韩老师大概是……看了这些东西,扛不住了。

凌晨没说话。

他想起昨晚马郁昌那句这案子,已经僵在一堵看不见的墙前面。

现在,那堵墙动了——不是被推开的,是朝他们这边,又压过来了一寸。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推开,主刀医生走出来,一脸疲惫。

命保住了。右腿粉碎性骨折,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差点扎进肺里,脾脏有出血,已经处理了。

人是清醒的,但受了惊吓,情绪非常不稳定,建议家属先别刺激她。

我能见她一面吗?凌晨上前,我是市委宣传部的,有些情况想了解一下。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凌晨左右两边的李祥熙和林震枫,点了点头:最多五分钟。

病房里很安静。

心电监护仪滴答滴答地响,像一座走得极慢的钟。

韩雪梅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往下流,流进耳朵里。

凌晨在她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韩老师,我是凌晨,市委宣传部负责新闻和舆情的副部长。

韩雪梅的眼睛动了动,没看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哑得像砂纸:他……他怎么样了?

他还在区纪委的办案点,人没事。凌晨斟酌着说,案子还在查,纪委那边很重视。

他瘦了没有?韩雪梅忽然问,他胃不好,一忙起来就不吃饭。

他那件灰毛衣……领子都磨破了,我说给他买件新的,他总说……留着钱给孩子上辅导班……

凌晨一时语塞。

一个贪了近千万的局长的妻子,在病床上惦记的,是丈夫那件磨破了领子的灰毛衣。

他忽然理解了高笑书那句这是贪官他爹能说出来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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