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跳楼(2/2)
韩老师,凌晨轻声问,您跳楼之前,有没有人给您打过电话,或者发过什么消息?
韩雪梅的睫毛颤了颤。
她轻声说,一个女的打的,声音很年轻。她说……她说她是江玫荇的表妹。
她说我丈夫睡了她表姐……还逼她表姐做假证,说我就是个活寡妇……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她说……她说得很难听……
凌晨心里一沉:然后呢?
然后她说……你要是还有点脸,就早点……让位……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她还说,你儿子在一中上学,是吧?放学路上小心点………
韩雪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放下电话,坐了很久……越想越觉得……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就去了楼顶。
凌晨的手在膝盖上攥紧,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愤怒。
那个电话,是哪里来的号码?
我不知道,陌生号。我记下了尾号,是……是4759。
凌晨快速记下这个电话号码,又问:韩老师,我再问一句。您丈夫,他有没有跟您提过,他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人,前一阵子找过他麻烦?
韩雪梅沉默了很久。
去年春天,有一次,他回家很晚,坐在沙发上发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有人想给他设个套,他没接。我问他……是谁,他说了个人名,我没听清,好像叫什么……朱……
凌晨的心猛地一跳:朱祺祥?
对,好像是这个名字。韩雪梅疲惫地闭上眼睛。
他说,这个人请他吃过饭,饭桌上有个女的,穿得很……他说他半路借口上厕所走了,没接那杯酒。他说,这种饭,吃不得。
凌晨站起来,在病房里走了两步,又停下。
朱祺祥。
那个在文联风波里,和汪晓富一起把他架到火上烤的人。
上一盘棋,他把朱祺祥反手掀了。
朱祺祥现在还在市纪委的办案大楼“喝茶”!
如今,他的手,怎么又伸到教育局的锅里来了?
难不成朱祺祥是千手观音?
还是说——这两盘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人下的?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
是马郁昌。
凌部长,你人在哪?马郁昌的声音很低。
“在中兴区第一人民医院。”
江玫荇翻供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翻供就翻供,我不怕。可我刚刚查到一件事。马郁昌的呼吸有点重,彭学韬那十几张转账截图,我让公安局和银行那边验了。有两张,pS的痕迹很重,时间轴对不上。但剩下的,大部分是真的——收款账户也是真的。我顺着一查,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十几个收款人,名字看着是天南海北,可他们全都指向同一个人——一个姓彭的,在邻省开建材公司的老板。这个彭老板,五年前,跟朱祺祥在同一个桌上喝过酒,照片都有人拍下来了。
凌晨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马书记。他说,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像是被一只蜘蛛,牵着线,一步一步,往网中央走?
马郁昌沉默了一下,而且我现在怀疑,江玫荇那份翻供,来得太是时候了——正好赶在韩老师跳楼这一天。一死一伤,再加一纸声明,三箭齐发,就是要让高笑泉,永远翻不了身。
凌晨挂了电话。
他走出病房,夜风灌进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走廊尽头的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马郁昌那句话:钱,到底在哪儿?
九百多万,总得有个去处。
它不在老家,不在城里的家,不在教育局的办公室。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过来——也许从一开始,这笔钱,就从来不存在。
有人要用一桩查无实据的案子,把高笑泉钉死。
为什么?
高笑泉只是个区教育局长,管着全区的教师编制、职称、基建。
能让幕后那只手舍得花近千万的来设局的,绝不会是这点小买卖。
除非——高笑泉手里,捏着什么东西,让那只手,怕了。
凌晨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拨了一个很久没拨的号。
喂,老领导,是我,凌晨。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这么早,什么事?
我想跟您打听个人。凌晨看着窗外,一字一顿,朱祺祥,这个人,您了解多少?他背后,站着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晨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
凌晨啊。老领导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得像怕隔墙有耳。
你要是真查到这个人头上,我就得劝你一句——该收手时,就收手吧。有些水,你趟不得。
可我已经趟进去了。凌晨说,老领导,高笑泉的妻子,今天差点死在跳楼摔死了。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老朱这个人,老领导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他本身不可怕。可他替一个人办事。那个人,你这辈子都惹不起。我只能告诉你,他姓……
姓什么?
他姓……老领导的声音更低了,没有讲出姓啥名谁,而是突然反问凌晨。
你不觉得奇怪吗,纪委查了这么久,查不出高笑泉一分钱的赃款。
那这笔近千万,是谁他造出来的?造账的人,钱从哪来?
——账是假的,钱却是真的。真的钱,是要有人出本钱的。
出得起这个本钱的人,整个市里,有几个?
电话挂了。
凌晨站在夜风里,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一遍。
出得起这个本钱的人,整个市里,有几个?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远处,医院走廊尽头的白炽灯,还亮着。
像一枚钉在黑夜里的钉子。
等着天亮,也等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