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龙门访客做客篇（下）（1/2）
◇◆白文香视角◇◆
沈护国所言非虚，他的居所果然藏在山脚的一棵百年梧桐的浓荫里。树冠如巨伞撑开，虬结的树根穿透半堵石墙，竟与院中的木工台长成了浑然一体的模样。
踏入小院时，鞋底碾过的不是泥土，而是经年累月堆积的檀香木屑，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踩碎一捧星子。角落里码着半人高的木料，樟木的辛辣、楠木的沉郁、松木的清冽以及梧桐木的淡雅混在一起，在晨雾里酿成独特的气息。
沈护国弯腰收拾着散落的木块，长台上还挂着墨斗，线尾坠着的铜坠子在梧桐木隙间一闪一闪，如同未熄灭的烛火。
他搬出的木椅带着新鲜的刨痕，椅背雕着拙朴的云纹——显然是随手从废料堆里捡来的边角料打磨而成。
屋子隐在树影深处，土墙被岁月啃出斑驳的肌理，竹篾窗棂糊着半透明的桑皮纸，透过光能看见屋内悬着的木工工具：凿子泛着冷光，锯子齿刃上还卡着去年的树芯，唯有梁上挂着的一串干莲蓬，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摇出满室寂静。
梧桐叶忽然簌簌落了几片，正掉在沈护国刚擦净的木桌上。他望着叶子上的虫洞笑了笑，那笑容像极了他刻在椅腿上的木纹，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浅。
檐角铜铃在夜风里轻晃，碎成几不可闻的清响。我朝夜枭使了个眼色，他垂首退至门边，玄色衣摆擦过木门槛时带起一阵风，将烛火曳得明明灭灭。沈护国替我们端来茶盏的同时隔着八仙桌坐下，指节叩了叩桌面，老榆木纹理间渗着经年的烟味。
“各位请坐吧。”
“你说你是龙门村四大守护者之一，请问守护者是什么？你跟村长又是怎样的关系？”
箫楚珩是刘瑶瑶一行人的雇主，眼下的情况由他来作为代表确实再合适不过了——但总感觉没把我和星喰小姐放在眼里呢？
“回答你们的问题之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呢？”
“我叫箫楚珩，是箫家长子，这些人是我雇来的帮手。”
“帮手？你们的目的不会是五色梧桐树吧？”
“你知道这棵树的下落？”
箫楚珩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
“不知道。我们守护者只对村子的安全负责，保护五色梧桐树的任务是那老头的。”
“老头是指村长吗？”
“算是吧。”
“听你的口气，你好像跟村长不是一伙人？”
“为什么会认为我跟村长是一伙人呢？”沈护国质问道，“我们守护者没有任何理由站在谁的后面，我们是村子的‘护卫’。只要你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掠夺龙门村，我就不是你们的敌人。”
“你的立场我已经清楚了。我们对龙门村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们的目的只有五色梧桐树。”
“五色梧桐树啊，作为村里人，我很难理解为什么你们外界人都喜欢这棵树。那种东西究竟哪里好了。”
“你刚才说自己不知道五色梧桐树的情况，看样子或许还是知道一点咯？”
箫楚珩敏锐地问道。
“难缠的家伙。我是知道一点，但那也仅限于名字和传说。”沈护国说道，“五色梧桐树是神树不假，但它已经很久没有在人前显现过了，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呢。”
“哎？”
“那个，少主，我能向沈先生提几个问题吗？”
宋玉儿靠近箫楚珩的身边询问道。
“玉儿？”
“是。玉儿有几个特别想知道的事情。”
宋玉儿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倒是没问题，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了——”
箫楚珩看了看沈护国。
“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他的侍女吧。区区侍女也敢插手主子的事情吗？”
沈护国似乎在故意刁难着宋玉儿。
“既然是侍女，理应为少主分忧。”
“哦？好一个分忧。你又能做些什么呢？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龙门村真正的来历。”
箫楚珩握茶盏的手顿在半空，盏中普洱荡出一圈涟漪。檐外忽然起了风，将窗纸吹得簌簌响，烛火明明灭灭间，我看见沈护国瞳孔骤缩，烟锅里的火星簌簌落在青布裤脚上。
“找梧桐树的人，问村子来历做什么？”
他指尖碾灭星火，指腹烙出焦黑的痕。
“这个不劳您费心。”
宋玉儿后退半步，月白长裙的裙裾扫过砖缝里新生的蕨类植物。
“龙门村是上唐时期，武德九年，由民宗皇帝派来的除灵师梅宪带人建立起来的，当时大概入住了一万两千人，比现在的规模大多了。不过因为灵界战乱的影响，村子经历过几次毁灭，人数也由原来的一万多人变成现在的几百人。”沈护国抽了口烟斗继续说，“我当上守护者刚好是村子最贫瘠的时候，那时村子的人数恐怕还不足百人。”
“这不对吧。”
“什么不对？”
“龙门村从一千多年前应该就已经不再受到战火的影响了。龙门村的结界也是从那时候出现的，包括五色梧桐树。”
“哎！？玉儿，你说的是真的吗？”
沈护国没有惊讶，相反坐在他对面的箫楚珩一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自己的侍女。
“嗯。”
“哦？看样子你不是什么普通的侍女啊。一般人可不知道这些隐蔽的历史线索哦。”
沈护国意味深长地看着宋玉儿。
“我只是从熟人那里偶然听说的。”
“熟人吗...也罢。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好了。”沈护国放下了烟斗，正面直对着宋玉儿和箫楚珩，“如你刚才说的那样，我确实隐瞒了一些内容。”
“隐瞒？为什么？”
箫楚珩不解道。
“因为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说谎。”
宋玉儿毫无留情地拆穿了对方的伪装。她这一句话，惊动了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
我是想过他撒谎的可能性，但没有证据，只能当作真话来听。没想到宋玉儿竟然如此确信地拆穿了出来。
“啊？玉儿，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他是龙门村守护者不假，但不知道五色梧桐树、跟村长不是一路人就是不折不扣的谎言了，还企图捏造龙门村的来历。”
“遇到知情人我也是真够倒霉的。不过无所谓了，既然你想听，我就实话告诉你吧。龙门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世外桃源的模样——”
沈护国开始带我们回忆龙门村“真正”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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