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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会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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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亮,那周姓汉子就来敲杨奇的门,领他去见东家派来的人。

杨奇跟着他穿过赵家老宅的前院,绕过那上了锁的仓房,往后院最里头一间宽敞的堂屋里走去。堂屋的门虚掩着,一盏灯还亮着,看得出是刚点上的。周姓汉子在门口站住,冲里头的方向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声:先生,人带来了。

里头沉默了一瞬,才有个声音应道:进来吧。

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正是昨夜杨奇在那石屋里、隔着门听过的那道沉稳的嗓子。杨奇心下了然——屋里这位,便是那位东家派来的人了。他定了定神,推门进去。

堂屋里光线不算亮。一位五十来岁的瘦高老者,正坐在八仙桌后头,面前摊着几件用布垫着的物件。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不浑浊,正从桌后头抬起来,不急不缓地打量着杨奇。

杨奇在门口站定,拱手道:老先生,有礼了。我是昨儿夜里跟过来的一位姓杨的,承蒙周哥不弃,收留了一夜。

嗯。那老者淡淡应了一声,也没急着让座,只用手轻轻点了点桌面上那几件布垫着的物件,你既是认得符记的门道,那便过来,认认这几件东西。认得出,咱们再话。

这是考校,也是门槛。杨奇心里清楚,这位老者是要先掂掂他这收老货的,到底是真有几分眼力,还是空口白话。他缓步上前,一掀那垫着物件的布——里头赫然是一尊巴掌大的四方铜印,印钮是个兽形,印面刻着工整的篆字。

杨奇没有急着伸手,只仔仔细细地看那铜印的模样,又凑近些,看那篆文的笔画。他看得极慢,像是在认一样东西一样。那老者也不催他,就那么静静等着。

半晌,杨奇才开口,语气却平平稳稳的:老先生,我若是没认错,这是一方秦代的铜印。印钮是蟠螭钮,印面刻着篆字——瞧这印文的规制和字口,像是少府工丞四字。这类东西,按理不是寻常百姓家能有的,多半是当年官署里用的物事。

他这话一出,那老者的眼中,倏地一亮。那点光亮虽一闪即逝,却瞒不过杨奇的眼睛。他心下一动——他这方少府工丞的印,是他方才看那印文时,忽然从记忆里翻出来辨认的。他原只是按着篆字的规制去认,没想到这一蒙,竟像是正撞在这老者的心坎上了。

那老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却比方才温和了些许:你认得出这印,倒是有些眼力。他顿了顿,又不着痕迹地补了一句,那你可知,这少府工丞的印,是做什么用的?

我听,杨奇斟酌着措辞,少府是秦朝管百工的官署,工丞掌监造。这印,多半是官署里验物事、盖印子用的。他抬眼,看着那老者,可老先生这儿留着它,怕不是要为着那印子本身吧?

那老者没有回答,只指了指桌上另一件布垫着的物事,道:你再看看这个。

杨奇掀开那布一看,是一件巴掌大的青铜构件,形状古怪,既不像是寻常器物的一部分,又像是被人从什么大家什上拆下来的。那构件上,还刻着几道深深的纹路,和一圈看不懂的符记。

杨奇低头细看,这一看,心里却咯噔一下——那构件上的纹路和符记,竟跟他那一枚玉简残片上的星图边角,隐隐有些相像。他不上来是同样的路子,可那点眼熟的意味,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定了定神,把那份惊讶死死压在心底,只做寻常人看一件稀罕物事的模样,伸手将那构件托起来,翻转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那构件不算重,通体裹着一层暗绿色的锈,边角却磨得光滑,看得出是常被人拿捏过的。那纹路不深,可刻得极规整,一笔一画,像是从什么模子里铸出来的。杨奇借着窗口透进的晨光,把那纹路的走向,一点一点,都看进了心里。

这一件,我瞧不大真切。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把那构件轻轻放回布垫上,道,像是从件什么铜器上拆下来的。不过,这上头刻的纹路和符记,跟老先生方才那方印上的路子,倒像是一个门里出来的。我虽然认不得它是什么物件上的,却能瞧出,这东西的来历,怕是不简单。

你倒是眼尖。那老者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赞许的意味来,这两件,确实都是从一个门里出来的。你既认得出这个门,那便也算是有缘。

他起身,亲自给杨奇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杨奇端过那杯茶,没急着喝,先就着杯沿闻了闻。茶是寻常的粗茶,可那杯子却洗得干净,杯上还隐隐透着一股茶垢的旧味——看得出这位老者,是讲究的人。他抿了一口,把茶放回桌上,才顺势道:老先生既然肯信我,我便也句实在话。我走街串巷这些年,认得这少府门道的物件,却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实物。不知老先生,是打哪儿寻来这么要紧的东西?

这个,你就不必多问了。那老者摆了摆手,你只要记着,这几件物事,都是东家吩咐要收齐的。你若有门路寻到,只管报上来,自有你的好处。

杨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心里那点算盘,却拨得更细了。他这一趟,原是想顺着那口箱子、那件黑布裹着的青铜家什摸线,没成想,倒在这一间旧宅的堂屋里头,撞见了这南洋七爷收着的一批少府工丞的物件。这机缘,比他预料得还要大。

老先生抬举了。杨奇这才把茶盏放下,语气平平稳稳的,我一个走街串巷收老货的,能帮上老先生这样的忙,那是求之不得。只是不知,老先生要寻的那几件东西,都是些什么模样的?又有多少件?我心里好有个数,也好替老先生留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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