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4章 废墟(1/2)
杨奇在天蒙蒙亮时,进了明州城。他没回景泊廷基地,先照着老铜匠说的那条街巷,一路摸了过去。
那地方,在城南一处早就没落的老坊市边上。末世里,街巷两边的铺面大多空着,门窗半塌,墙根长满了草。杨奇放慢脚步,从那片废墟一样的街面走过去,眼睛却一刻没停——他在找那户人家的旧宅。
老铜匠说,那户人家姓冯,当年在城南也算殷实,宅子占了小半条巷子。可惜家道中落,宅子早塌了、荒了。如今这巷子连着好几户都空了,要分辨哪一处是冯家老宅,光凭一片破瓦断墙,还真不容易。
杨奇绕过两处塌顶的门楼,在巷子最里头,注意到一处走势不大一样的宅院。旁的宅子,塌是塌,可多少还能看出个门庭的样子;这一处,却连前头的门楼都整个陷了下去,只剩半截石阶,孤零零地露在土里。石阶尽头的土里,半埋着一块断了的青石门墩,墩子上刻的蔓草纹,还能辨出个轮廓。
杨奇在那石阶前站住,蹲下身,把那块门墩上头覆着的浮土,轻轻扒开。门墩一角的纹样,顺着他的手指,一点一点地露出来——那是一只鸟的尾巴,和半圈云气,缠在一处。这纹样,跟老铜匠说得那口大铜鼎上的路数,隐隐有几分相似。
他心头一动,直起身,顺着那道塌陷的门楼,往宅子里头走。院里的荒草,深得快没了人腰。杨奇拨开草,踩着半塌的砖瓦,一步深一步浅地,往宅子深处探过去。老铜匠说的那处库房、那处地窖,要是当年真建在宅子后头,那从这条道走进去,正该能撞上。
可他一路走到院后,入眼的,只是一片彻底塌成土包的场子。东一堆、西一堆的碎砖瓦,混着朽烂的梁木,堆在那片塌陷的洼地里。土包顶上,还斜斜躺着一根焦黑的屋梁,像是当年大火烧过、又压塌了的痕迹。
杨奇在那片土包前,停住了脚。
他没有立刻动手去翻,只绕着那片塌陷的洼地,走了半圈,又停下来,蹲下身,用指节,在那层虚浮的浮土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土是松的,底下有闷闷的空响。他又换了个地方,再叩——这一处,声音要实一些,像是压着硬底。
他顺着那片边缘,一路叩过去,把那一片塌陷的地界,大约摸出了一个轮廓。末了,他站起身,望着那片土包,心里渐渐有了个判断:这片废墟底下,多半是空的——不是整片塌踏实实地填死了,而是底下还留着一段没塌透的空间。老铜匠说的那处地窖,若真在这一带,怕是就埋在这片土包底下,让上头塌下来的砖瓦,压了个严实。
杨奇绕着那片洼地又走了两圈,蹲在那几处叩着空响的位置边上,拨开浮土,往下探了探。土里混着不少碎砖和朽木,越往下,颜色越深,泛着一层潮气。他摸到一块还泛着青的铁疙瘩,掂了掂,是当年门轴上使的铰链——这片宅子,塌下来的时候,怕不是十年前的事,那几年雨水大,底下的木头烂得快,反倒给那没塌透的地窖,留出了几段能透气的缝。
他心里有了数,也不急着挖,只把那片位置,一一记牢,便起身,藏进了巷口那处塌了半边的门洞里。
这一守,倒让他看出些门道来。天擦黑那会儿,巷子外头,来了两个人。那两人穿着普通,步子却不慌不忙,直奔巷子最里头,在那处塌陷的门楼前,站着看了看,又在杨奇方才自己蹲过的那片洼地边缘,转了转,才返身走了。
杨奇隔着老远,把他们来回的路径、停留的位置,一样一样,都记在了心里。那两个人在洼地边缘停的那两处,恰好,正是他叩出空响的位置。他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不只是他,惦记着这片废墟底下的,还有别人。
那两个人走后,杨奇又等了许久,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从门洞里出来。他没有去翻那片土包,只顺着那两个人来时的方向,远远缀着,一路跟到了巷子外头,瞧见他们拐进了城西一条街上的一处宅院。那宅院门脸不大,可杨奇一眼就认出来——那正是宋管事那家庄子上的人,白日里进出常走的那道门。
他心里那根线,一下子就串起来了:宋管事、郊外庄子、七爷的人,原来都已经盯上了这片废墟。老铜匠说的那口大铜鼎,恐怕早就不是没人惦记的老物件了。那对被他藏了半辈子的铜构件,白天被抢走,多半也正是顺着这条线,送到了这几个人手里。
杨奇望着那处宅院,没有急着上前。他在街对面的墙根下,又蹲了一会儿,把这宅院进出的门道、屋檐下的暗哨、以及那两人进去后半小时的光景,都看在眼里。末了,他直起身,先退开了这一段街面,绕到宅院后头那条小巷,借着夜色,把那宅院的后墙,也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那宅院看着不大,可后墙一圈,隔不多远就竖着一道齐整的砖柱,墙根下还散着几撮新踩过的土——这是常有人巡夜、来回走动的痕迹。杨奇心里有数:这不是一户寻常住家,是一处藏着要紧东西的窝点。那对铜构件,多半就在这里头。
他没有贸然翻墙进去。眼下人少、又不清楚里头的情形,贸然进去,怕是打草惊蛇。杨奇把那宅院的位置、巡夜的规律,默默地记在心坎里,便顺着来路,退了回去,先离开了城南这片地界。
他没急着回基地,先去了一处城南的老茶馆,坐定,点了碗茶。没过多久,那光头也来了,在他对面坐下,压着嗓子道:我盯了一整天,那庄子上的动静,还真不小。
怎么说?杨奇问。
那对铜构件,八成也到他们手里了。那光头道,今儿天不亮,我就看见一辆拉货的车,从郊外庄子方向,往城里开。到了城西那处宅院门口,停了小半个时辰,又空了车往城外走了。紧接着,宋管事那庄子,又连夜往外递了一趟信。
递信?杨奇眉头一挑,往哪儿递?
往南。那光头道,我看着那送信的脚程,是往江边渡口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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