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双线(1/2)
杨奇在城南那家老茶摊,坐了大半晌。
他要了一壶最粗的茶,占着靠窗一角的桌子,看起来像是寻常歇脚的路人,眼睛却没闲着——把那茶摊前头来来往往的人,一张脸一张脸地,都看在眼里。他没有光等,趁着那光头还没回来,先在脑子里,把昨夜那条线,又仔仔细细地捋了一遍。搅了这一整夜的浑水,到天亮,他心里反倒静下来了——越是乱,越得稳着来。
那个瘦高影子,那灰布长衫的人,两路人马,都在盯着那口鼎。瘦高影子寻了它十七年,灰布长衫的人时候未到,可两个人都没有真要跟他动手的意思——瘦高影子只提醒他鼎一出土,明州便没有太平,灰布长衫的人只劝他等时候到了。这两路人,都对那鼎了如指掌,却都摆出一副不急着抢的架势。
杨奇把这两人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越琢磨,越觉得蹊跷。这世上,没有两个人平白无故盯着同一口鼎,却都肯放手不抢的。除非——他们要的东西,压根就不是这口鼎本身。
茶喝到第三碗,那光头才从街那头,拐了进来。他在杨奇对面坐下,也不客气,先灌了一碗茶,才压着嗓子道:查着了。那灰布长衫的,姓冯。
姓冯?杨奇眉头一动,跟那废墟上塌掉的冯家老宅,同姓?
怕不就是那一门的。那光头道,我打听到,冯家早些年在明州城里,也是个有来头的人家,不光那城南老宅,城北、城西,都有产业。后来家道中,人丁也散得七七八八,可还有一两支,悄悄留在明州城里,做的是……他压低了声音,收古物、寻旧藏的营生。
收古物、寻旧藏。杨奇重复了一遍,心里那根线,倏地就通了,守着祖上埋的鼎,自己不去动它,也不许旁人乱动——这不是寻常的收古物,这是在等它到该到的人手里去。
你的意思是,那灰布长衫的,是冯家留在明州的后人?那光头问。
十有八九。杨奇道,他姓冯,又守着自家祖宅底下那口鼎,时候未到,又该归谁、不归谁——他心里那盘棋,是拿这鼎当传家之物来守的。只是他的该的人手里,到底是哪一路人,就不好了。
可他怎么不自己去挖呢?那光头问,自家的东西,埋了几辈子,他也不着急?
这便是最蹊跷的地方。杨奇道,他要是想挖,夜里带两个人,趁黑去起了就是,何苦拦我、又提醒我?他不动那鼎,多半不是不想,是不敢,或是不能——那鼎上那句天垂象,圣人则之,你若真信它,就知道那不是寻常物,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冯家,怕是祖上留过话,这鼎不到它对的时候,绝不能动。
留过话?那光头道,那都是几辈子前的事了,现在还守着?
越是这种传了几辈的规矩,越是紧。杨奇道,祖上什么时候动,后人就等到什么时候。那灰布长衫的人时候未到,不是搪塞——他是冯家守了这一支的规矩,当真在那儿等着。我估摸着,他等的那个时候,怕是跟这天下乱了、跟七爷要借鼎成事,是同一桩。他压低了声音,他心里,八成比我这个外人,还盼着这鼎别到错的人手里。
那……那个瘦高影子呢?那光头又问。
那个,另有来路。杨奇道,他他寻了那鼎十七年,又点破那句天垂象的老话——他不是冯家的人,是冲着这鼎的门道来的。那个来路,我一时还摸不清,但多半,跟七爷那边,脱不了干系。
两人又把这中间的关节,翻来覆去地捋了一遍。末了,那光头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对了,还有一桩——渡口那个姓季的管事,今儿早起,有动静了。
怎么?杨奇一问,腰杆都直了几分。
他那儿,今儿清早,从南边过江来了一队人。那光头道,几个人,押着两辆车,往城西陈宅院那边去了。看那阵势,怕是来接货的——就是接宋管事那边,要往南送的那批青铜。
两辆车。杨奇眼神一沉,来的正是时候。
杨哥,那光头道,咱要不要,这会儿就动手,把他们截了?
杨奇没有立刻答。他端着那碗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呷了一口,把这条线,又在心里过了一遍:季管事从南边接了人,过来接宋管事手里的青铜——那对铜构件,多半就在那批货里。若是让他们一车拉过江去,往南送到七爷手里,那他想借构件追大铜鼎下的线索,就断在江上了。
可贸然拦截,也有风险。那南边来的人,身上多半带着家伙,又是在明州城里他们的地盘上动,一个闪失,就容易打草惊蛇——把七爷在明州的暗线,整个给惊了起来。
先别急着硬来。杨奇放下茶碗,道,咱先看清楚,他们这两辆车,是来接哪批货、往哪条道走。要是能从里头,把那对铜构件顺下来,不动声色,那就最好——东西到手,又不惊动他们,比硬碰硬强得多。
怎么顺?那光头问。
他们的货,要过江,总得走渡口。杨奇道,你先把那两辆车的来路、去处,跟清楚了——几点装车、几点出城、走哪条道到渡口,摸透了。回头,咱就在渡口那头,给它们安排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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