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义的(2/2)
在加速的第一个十分钟后,舰船推进器屡屡报出过载警告,但我还是有些不死心继续加速、继续逃逸,只为了离开这里。在加速的第二个十分钟,我开始逐渐窒息,开始意识到在这里没有人陪我说话,这样下去我看到会疯掉的。在第三个十分钟,我开始出现了幻觉与幻听,所有的感官都被剥夺了,唯独只剩下了窒息感,无穷无尽的窒息感。
第四个十分钟,我开始出现了头晕,那些感官被被剥夺后平衡感被打破。头晕脑胀、天旋地转,我感觉我再也操作不了舰船了。泪水在眼膜之上波动,逐渐模糊、逐渐淹没。不知过了多久,我竟然趴在舰船的地板上睡着了,再次醒来时看着舰船内部的灯光,我以为自己遇到恒星了。在看清楚是灯光后,我感觉到无比的失落,并且依旧头晕脑胀。
我擦干了口水,重新坐到了主驾驶位上,屏幕右上角的雪花点,我仔细擦了擦,但意外的触碰操作杆让我让我看见了那个雪花点正在高速移动。我有些不敢置信,继续弄了两下操作杆,那个雪花点继续高速移动。我的我“嗡”的一下,竟然有些。思考不出来什么了。那个……应该是空间站的探照灯吧?
我继续加注着筹码,舰船尾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直到进入了光学锚定跃迁程序,那片雪花在我的屏幕上不断的放大,由白色变成淡蓝色,最后变成了天蓝色。我抬头凝望着,是一颗孤独的行星。孤独的蓝色行星,弧度的蓝色宜居行星,有大气层;有汪洋;有陆地,那颗蓝宝石距离我遥不可及。
这本是一颗充满无限生机的蓝宝石,她会孕育出无数的生命甚至是文明,如今却悬浮在无意义的黑色地带中,像极了宇宙的末日却只剩下了一颗行星。周围明明没有恒星,却显现出了诡异的昼夜分明。我凝望着她,感觉她在黑暗中朝我诡异的“微笑”,那颗蓝宝石太诡异,可我想要逃离,却逃之不得。我怕她,却更怕这没有意义的黑暗将我吞没。
那些宇航员们可以将安全绳寄托于空间站上,而我的安全绳,只是寄托于眼前的行星对我施展的引力,就像一个母亲抓住了自己孩子的手腕,不停的往前走。但这令人窒息的黑色,是时刻滴落在我手腕上的润滑油,不停的奔跑着。她在奔跑,我只能被动着跟上她,生怕滑脱跌入了危险就再也见不她了。
我开始小心翼翼的加速,想要把自己的舰船停在一个安全距离,不被黑暗吞没,也不会被她吓到。在这无穷的黑暗海洋里,我看着眼前璀璨的蓝宝石,她开始显得有些珍贵。都说一个宜居行星,就是一个文明的母亲,她是摇篮安抚着文明,她是母亲养育着文明,她又是尿布承担着文明成长时的脏污。而孩子们,却瓜分起来母亲的躯体。
那皇冠上的宝石明明都不属于他们,他们却自作多情的占为己有。在不属于他们的土地上画画,开始傲慢、歧视。以国为界区分彼此,以国为界毁灭彼此。那些低等文明一步步的爬上来,母亲不曾奴役、囚禁他们,他们也不曾感谢、回报他们的母亲。如果行星也有天敌,那么最大且唯一的天敌就是发展出文明的物种。
在这黑暗中,宇航员要靠安全绳,我要依靠行星引力。地面上的物种什么都不要依靠,因为他们压根就不用担心自己会滑脱进黑暗中,更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母亲抛弃。他们什么都不用做,也不曾珍惜。我在这黑暗中唯一无法思考明白的东西是,任何事物的相处在这黑暗中的衬托下都是短暂的,天下也没有不散的宴席。
物种不管什么样都会灭绝,行星不管怎么样都会死亡。在这唯一的意义下,社交的基本逻辑就是在短暂的岁月中给对方留下最好的印象。但唯独这个法则没有被于运用到孩子与母亲身上,无节制的索取,无节制的打砸,无节制的扼杀成为了这场劫掠仪式的核心。我开始共情眼前的行星,不断的靠近她,不再恐惧。
而经过我的扫描,这颗行星只有一亿岁,相当于刚出生。没有文明发展的痕迹,只有纯洁的到极致的生态圈。没有国,也不分你我。我继续向前靠近,舰船因为接受到了更强大的引力开始启动了着陆系统,舰船在三声警报后开始重新分配电力,动力系统和姿态系统开始启用自适应。这段时间会有些漫长,于是我闲的无聊,拿起了手电筒开始四处闲逛,却在一个人偶然的转身看见了一个孩子,这……舰船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吗?
我缓缓地靠近她,是一个一岁的小奶娃,全身上下有明显的婴儿肥,眼睛如同行星一样透亮,头发如同云朵一样洁白,身体的皮肤拥有l贴近土地的奶黄,但是她的双手却是白皙的皮肤。身着淡蓝色的连衣裙,连衣裙上面挂满了各种叶片样式的装饰。她的瞳孔是我见过最复杂的瞳孔,瞳孔上的纹理形成了行星上的汪洋、云、陆地,简直是是一个微缩般的世界。
“孩子,你为何一个人在这里?你的爸爸妈妈呢?”
“那你的爸爸妈妈呢?你看起来貌似也没有比我大多少。”她胆怯的看着我,连乳牙都没有长齐的年纪却说着震撼我的话语。
“我?我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如果硬要说,我的母亲就是星辰大海,她孕育了无数的孩子,但孩子们却自相残杀。”
“他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活着不好吗?”她的眼睛流出了一滴泪水。
“文明以自相残杀而活,他们以为只要打赢了就可以掠取资源,实际上世界资源从不归属任何一个人。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关于一个士兵的故事。一个士兵一直跟随队伍四处征战,日复一日年度一年,主权变更了一轮一轮。士兵逐渐觉得厌烦,他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而有一次,征战队伍死完了,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那后来呢?那位士兵还活着吗?他到底怎么样了?”她眼神坚定了起来,但很快又担忧了起来。
“他慌张地想要逃离,因为敌人随时可能回来。他打开了星图,慌张的进行了逃逸逃生自救工作,可是过程突然误触了,所有的国界线、星门线全都消失了,只留下了最原始恒星光点阵列。他恍然大悟,原来一切的政权、主权、征战全都是骗局,这所谓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又一个道貌岸然的赌徒,为了下达赌注脱口而出的借口!”
她愣神了许久,我看着她,把同样的问题抛给了她。宇宙最大的意义就是没有意义,那么该如何定义自己的意义。她回过神来,诉说了自己答案,那就是用心对待过程,用坦然对待结局。舰船瞬间恢复了光明,而我也再次回到了管理局。我想……我已经知道了答案。我要的不再是百分百的胜率,我要的,是我定义的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