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7 章 十三年、太一!(1/2)
黑羽离开之后,陈光独自站在石碑广场上。
广场中央那片空旷的虚空里,金色光点已经散尽了。
古字仍在石板上发亮,金光不刺眼,却也没有黯淡的意思,像是自很久以前亮到了现在,还要继续亮下去。
他回想着黑羽离开前那句话。
“你的时间其实没有那么少,不必急于一时。等你自己的道贯彻好之后,再去混沌虚空吧。”
然后他又想起陈玄庭的那句话,“你的时间不多了。”
两句话在他脑子里撞了一下。他闭了闭眼,把这两句话并排放在一起,慢慢地想。
先祖说的应该是血月侵蚀真身的时间,黑羽师父说的应该是他自己的时间。
一个在外,一个在内,两者不矛盾。
游历混沌虚空的最低要求是圣人境修为或者具备圣人境战力。
他已经满足其中一个要求。
不过,就像黑羽说的,他不必急于一时。
还是先将自身所学古经融为一体,明悟自身的道,锤炼出属于自身的经文再说。
当然,战血路,神藏路的修行也不能落下。
他睁开眼,看向广场边缘那片古森林。
古森林很大,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漏下的光斑落在地上,碎成一地金箔。
更远处有瀑布的水声传来,水声不大,却绵延不绝。
他抬脚朝古森林深处走去。
古森林深处有一片空地。
空地上没有杂草,没有落叶,地面平整得像一块打磨过的石板。
空地四周是数千丈高的古木,树冠在头顶合拢,将这片空间围成一个天然的穹顶。
陈光在空地中央盘坐下来。
他开始梳理自己所学。
玄庭经先动。
这门功法在他体内运转时,周身法则自行升格。
身前三尺的虚空被一只无形的手抬高了半寸,原本在同一水平面上的法则纹路,在他身周变得比远处更密、更亮、更沉。
古木的枝叶在他身前三尺处微微下垂,如同承受不住那种“更高”的压迫。
玄,幽远、深奥、不可测。
玄是道的入口,是万物未分之前的混沌本源。
庭,天庭,帝庭。
庭是幽远深奥的殿堂,或玄天之下的秩序中心。
不,不对。
玄是祂的道,幽远深奥,超越当世。
庭是祂的位,以己身为庭,撑起人族最后的天。
二者合一,便是玄庭,亦是陈玄庭!
“先祖啊,这就是您的道吗?您是人皇,所以哪怕背负所有骂名,也要去贯彻自身的道吗?”
陈光喃喃自语,似有所悟。
接着是龙象经。
天龙圣象的虚影从他身后浮现,龙身盘绕在他左肩,象足踏在他右侧。
龙吟声低沉绵长,象吼声厚重磅礴,两声交叠在一起,震得古木上的叶子簌簌落下。
落下的叶子在半空中被龙象之力碾成齑粉。
龙者,至尊至贵。
真龙、天龙、龙族,为万兽之尊,是血脉、正统、皇者的象征。
象者,力量与防御无双。
象躯压塌苍穹,四足踏碎山河,是肉身至强的具象。
龙象者,以龙之尊贵变化、象之力量厚重为根基,走出的一条肉身成道之路。
龙是向上的可能,升腾、变化、成道。
象是向下的根基,承载、镇世、不朽。
龙象合一,是以肉身承载万道,以力量横压古今。
龙象圣尊以此证道,龙象陈家以此传承,陈则将以此走出自己的路。
“龙象合一,镇世不朽。”
陈光细细体悟,原来这就是始祖龙象圣尊开创这门功法的真谛
要想彻底圆满这门功法,就需要镇压一个时代,镇压世间一切敌!
不念经。
古朴气息在他身周流转,虚空中浮现出一枚枚古老的文字,文字在他身体两侧排列成行,缓缓流转。
那些文字不认识,看久了却有一种万古沧桑感从心底升起,如同有人把千万年的岁月浓缩在了一行字里。
镇道经。
一股镇压之意从他体内弥漫开来。
那种镇压不针对人,不针对物,针对的是“空间本身”。
古木的枝条在镇压之意中向下弯了一弯,似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在它们肩上。
树叶弯到一半又弹回来,弯到一半又弹回来,反复了几次才稳定下来。
镇,镇压、压制、封镇。
是重器、根本、镇国之宝、镇族之器,一物可定乾坤。
道,成道、证道、道果。
亦是万道、大道,天地万法的总称。
镇道合一,便是以镇压为手段,使万道安定;以自身为器,镇守大道。
镇是陈道的姿态,收摄、封困、炼化。
道是陈道的目标,使万道有序,使大宇宙不崩。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面墙,挡在血月与大宇宙之间。
墙在,大宇宙就在。墙倒了,寂灭就来了。
“陈道先祖,你的道,镇不了万道啊。”
陈光默然。
镇狱经。
诸天万界皆为大狱的意念浮现。
他身周的虚空被一层无形的牢笼笼住,牢笼中每一道法则都化为锁链,锁链从虚空中垂下,末端系着沉重的狱锁。
古木在狱锁的阴影中颤抖,根须在土壤中蜷缩。
“诸天万界皆为大狱,镇压一切,超脱于外。”
陈光咀嚼着镇狱经的核心真意。
这是镇狱经的开篇,亦是那位镇狱天尊的终极追求。
诸天万界皆为大狱,整个宇宙就是一座大监狱,万物生灵都被囚禁其中。
镇压一切,以镇压之力,封困一切,使不得脱。
超脱于外,镇压的最终目的,是打破囚笼,从大狱中超脱出去。
道皇开天经。
他体内涌出一股混沌气,混沌气翻涌凝聚,凝成一柄巨斧虚影。
巨斧在他头顶劈了一下,没有劈出声音,却让整片空地的空间轻轻一颤。
古木的树冠在那一颤中齐齐晃动,像有一阵看不见的风从斧刃两侧吹过。
太阴古经。
他头顶升起一轮皓月虚影,月光清冷,照在古木上,将树皮上的纹路映得纤毫毕现。
与此同时,大日不灭观想法自行运转,一轮金日虚影从皓月旁边浮现,日月并列,光与暗交织,将整片空地笼在一层奇异的辉光里。
阴阳合道经。
阴阳二气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后凝成一幅巨大的阴阳太极图。太
极图缓缓转动,阴鱼与阳鱼首尾相接,图面中映出天地初开、阴阳分判的景象。
太极图转动时,周围的虚空被拉扯得忽明忽暗。
乾元离道经。
一面古镜虚影悬在他头顶,镜面朝下,映照着他的天灵盖。
镜中显出的不是他的面孔,而是一片混沌初开时的景象,天地未分,万物未生,一道原始的光在混沌深处闪烁。
九曜秘诀。
九颗星辰虚影在他身后依次点亮。
圣阳的赤红,神月的银白,太白的青灰,重华的橙黄,伺辰的暗紫,荧惑的血红,地侯的土褐,计都的漆黑,罗睺的暗金。
九色光华交叠在一起,在他身后铺成一片小型的星空。
玄天真武大道经。
一股真武之意从他体内升起,玄天真武剑的虚影在他身侧凝聚。
剑身修长,剑锋如镜,剑柄盘绕玄武。
剑意冲出时,古森林上空的天穹裂开了一道细缝,缝中透出玄天之上的光。
原始锻骨诀。
他的骨骼开始震动。
震动从脊柱底部向上蔓延,蔓延到胸骨,蔓延到肩胛,蔓延到颅骨。
骨骼在震动中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千锤百炼的铁砧被重锤敲击。
他的骨密度在震动中提升,骨骼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原始纹路,纹路如同远古先民刻在兽骨上的第一个符号。
混元炼神法。
他的识海中升起一座混元熔炉。
熔炉不大,却将整片识海照得通亮。
他的元神在熔炉中被反复淬炼,元神表面的杂质在淬炼中剥落,剥落的杂质化为青烟消散。
元神在淬炼中变得澄澈、凝实、沉重,像是从一块普通的铁变成了百炼精钢。
十三门古经同时运转。
他的经脉中同时涌动着十三种不同的真力,每一种真力都带着自己独特的道韵与节奏。
玄庭经的真力向上,镇道经的真力向下,龙象经的真力向外,不念经的真力向内,太阴古经的真力趋冷,大日观想法的真力趋热。
镇狱经的真力化为锁链,阴阳合道经的真力化为太极,玄天真武大道经的真力化为剑意,原始锻骨诀的真力沉入骨骼,混元炼神法的真力涌入识海。
十三种力量在他体内交汇的第一瞬间,经脉就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
如同十三股方向不同的洪流同时涌入一条狭窄的河道,河道承受不住,河壁在挤压中鼓胀,在鼓胀中开裂。
他的经脉壁在真力交汇处鼓起一个个细小的包,包中翻涌着两种以上的真力,相互撕扯。
他嘴角渗出一丝血。
玄庭经的升格与镇道经的镇压撞在一起。
一个要把法则抬起来,一个要把法则按下去。
两股力量在他中丹田相遇,相遇处爆开一团肉眼不可见的气旋,气旋旋转间将他中丹田的内壁绞出一道口子。
他皱了皱眉。
道皇开天经的“辟”与不念经的“敛”也起了冲突。
开天经讲究开辟、扩张、破开一切,不念经讲究收敛、沉淀、万古如一。
两股力量在他任脉中相遇,他的任脉从中间开始痉挛,痉挛从一寸扩散到三寸,又从三寸扩散到整条任脉。
他闷哼了一声。
镇狱经的锁链与阴阳合道经的太极也起了冲突。
镇狱经要把一切锁住,阴阳合道经要把一切化入阴阳流转。
锁链缠上太极图,太极图转动时把锁链绞碎,绞碎的锁链碎片又化为新的锁链,重新缠上去。
更麻烦的是太阴古经与大日不灭观想法。
太阴冷,大日热,冷热交汇处他的阴阳太极图自行浮现,将两种力量裹了进去。
阴阳太极图旋转着,想把两种力量揉在一起,可两种力量的层次都太高,太极图转得吃力,图面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原始锻骨诀与混元炼神法也产生了摩擦。
锻骨诀在锤炼骨骼,炼神法在淬炼元神,两者各自为政,骨骼的震动传递到识海,识海的波动又反馈到骨骼,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循环。
他的骨骼在震动中吱嘎作响,他的元神在波动中微微发颤。
玄天真武大道经的剑意最为锋锐,它不与其他古经冲突,却也不融入任何一门。
剑意在他经脉中独来独往,所过之处,经脉壁上留下浅浅的剑痕。
十三种力量在他体内搅成一锅粥。
古森林中的异象也跟着乱了。
龙象虚影忽明忽暗,九曜星辰闪烁不定,古镜虚影在头顶晃了晃又稳住,皓月与金日交替明灭,那柄开天巨斧虚影在半空中旋转了半圈又转回来。
狱锁在虚空中哗哗作响,太极图转得忽快忽慢,真武剑意在天穹裂缝中来回穿梭,骨骼上的原始纹路忽明忽灭,识海中的混元熔炉火焰忽高忽低。
他吐出一口气,缓缓收功。
真力归位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背上青筋浮起,几处经脉交汇处有淡淡的青紫。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发出细碎的响。
强行融合行不通。他得换个办法。
第三个月,茅草屋。
何庆樱睁开眼时,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双鹿眼。
陈璐正趴在她身旁,鼻尖离她的脸不到一尺。
见她睁眼,鹿眼眨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
那声鸣叫很短,像是一个人在昏暗的房间里守了很久之后,忽然看见窗外的天亮了。
何庆樱试着动了动手指。
手指能动。
她试着抬了抬手臂,手臂抬到一半就落回去,肩上像压着什么东西。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抬起得比上次高了些。
“别急着动。”
声音从门口传来。
夜云青端着一只石碗走进来,石碗里盛着深绿色的液体,液体表面浮着几片细碎的叶子。
她走到何庆樱身旁,蹲下身,把石碗搁在地上。
“这是祖地里长的一种药草熬的,陈璐说能帮你恢复经脉。”
何庆樱看着她。
夜云青的脸色比平时白一些,眉心永夜印记的光泽不如从前,像刚从一场消耗不小的修行中出来。
“师姐,我睡了多久?”
“三个月。”
夜云青把石碗端起来,递到她嘴边,“飞仙剑的力量远超你的境界,虽然那枚圣丹护住了你的经脉,但还需要静心调养才行。
你又不是师弟,哪怕被打成血雾了,也能瞬间复原。”
何庆樱喝了一口碗里的药,味道很苦,苦得她眉头皱了一下。
药液入喉后沿着经脉散开,散到断裂处时有一阵酥麻感,似有蚂蚁在断口处爬。
“师兄呢?”
“在古森林深处闭关。”夜云青放下石碗,用手背擦了擦碗沿,“三个月了,一直没出来。”
何庆樱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融汇古经。”夜云青说,“他体内有十几门古经,各门经义不同,有些甚至相互冲突。他想把它们融合在一起,但好像卡住了。”
何庆樱又喝了一口药。
这一次她没有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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