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7 章 十三年、太一!(2/2)
“我有一门功法。”
夜云青看着她。
“飞仙教的羽化飞仙经,核心理念是‘化凡为仙’。不假外求,内修己道。”何庆樱说,“他的以身为种,和飞仙经的核心有相通之处。如果他能把飞仙经的理念吸收进去,或许能找到一条融合的线索。”
夜云青的手指在石碗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也有两门。”她说,“太上天经和永夜天功。一阴一阳,跟他体内的阴阳太极图呼应。”
两人对视了一眼。
“走。”夜云青站起来,“我带你过去。”
古森林深处,空地上。
陈光盘坐着,身周的气息起伏不定。
他闭着眼,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做一个很难的梦。他
身前三尺的虚空仍在升格,古木的枝叶仍在微微下垂,但那些异象比三个月前弱了许多,他体内的真力在彼此的消耗中变得疲惫了。
他听到脚步声。
睁开眼,看到夜云青走在前面,何庆樱由陈璐驮着跟在后面。
何庆樱的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睛是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瞬间明亮了不知多少。
换做是以前,她肯定会直接飞扑过来。
他看着她,确认她无碍后微微点头。
何庆樱从陈璐背上坐直了身子,开口:“师兄,你遇到的瓶颈,我或许能帮上忙。”
她的声音比三个月前轻了些,好在中气十足。
“飞仙教的羽化飞仙经,核心理念是‘化凡为仙’。”她缓缓开口,“这门功法讲究的是不假外求。不借天地之力,不靠外物加持,全靠自身蜕变。
化凡体为仙体,化凡力为仙力,化凡心为仙心。一步一步,从内到外,把自己变成仙。
这跟化神入圣的理念相符合,据传化神入圣道路是借鉴了飞仙教的羽化飞仙经的。”
陈光听着。
“你的以身为种,和它很像。”何庆樱说,“你把自身当作道种,把人体当作天地。飞仙经也是这个路子,只不过它更关注‘变化’这个过程。它在教你如何从内到外地改变自己。”
她顿了一下。
“你体内古经冲突,是因为你一直在‘叠加’。但飞仙经告诉你,不是叠加,是变化。
你把这些古经的理念融进来,不是把古经叠在原本的功法上,而是让古经的理念改变你原本的功法。让它变。”
陈光的手指微微一动。
夜云青走上前一步。
“太上天经,核心是‘太上忘情’。”她说,“这四个字听着像叫人绝情,其实是叫人看清主次。忘情不是无情,是把不重要的东西忘掉,把最重要的东西留下。”
她看着陈光。
“你体内十几门古经,哪一门是主干,哪一门是枝叶?太上忘情就是帮你分清的。”
“永夜天功,核心是‘永夜寂灭’。”她继续说,“永夜是环境,寂灭是状态。在永恒的黑暗里,把一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寂灭掉。
你体内的古经冲突,有很多是因为你把别人东西留得太深。
那些旧的东西,旧形,这些东西不寂灭掉,它们就会一直跟你自己较劲。”
陈光闭上了眼。
三门功法,三门理念、四种核心。
太上忘情,分主次。
永夜寂灭,灭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化凡为仙,变。
他慢慢地把这四个词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先是太上忘情。
他把所学的古经一门一门排开,玄庭经在最前面,龙象经紧随其后。
再往后是不念经、镇道经、镇狱经、道皇开天经、太阴古经、阴阳合道经、乾元离道经、九曜秘诀、玄天真武大道经、原始锻骨诀、混元炼神法等等。
然后永夜寂灭。
他把从陈道先祖那里得来的战血路九转印记单独拎出来,把玄庭经中属于陈玄庭个人的运转痕迹也剥离出来。
剥离的过程像在撕一层贴在骨头上的膜,撕的时候经脉壁被带起一片细小的毛刺。
最后是化凡为仙。
他让玄庭经的理念渗进其他古经里。
让龙象经的龙象之力变得更高,让镇道经的镇压之意变得更沉。
让太阴古经的月光变得更冷,让镇狱经的锁链变得更韧。
让阴阳合道经的太极转得更稳,让玄天真武大道经的剑意变得更锐。
让原始锻骨诀的骨骼锤炼变得更纯,让混元炼神法的元神淬炼变得更净。
十三门古经的异象在他身周同时亮了起来。
龙象虚影不再明灭,九曜星辰不再闪烁,古镜虚影稳住了,皓月与金日不再交替明灭。
开天巨斧虚影停在半空不再旋转,狱锁在虚空中排成整齐的队列,太极图转得均匀而沉稳。
真武剑意悬在天穹裂缝中不再穿梭,骨骼上的原始纹路亮起后不再熄灭,识海中的混元熔炉火焰稳定地燃烧。
十三色光华从他体内涌出,涌到头顶时汇成一道光柱。
光柱冲上古森林的树冠穹顶,将合拢的树冠顶开了一道口子。
天光从口子里漏下来,落在光柱上,光柱中的十三色光华在天光中变得更加清晰,像一条十三色的河从地面升到了天上。
他体内的经脉安静了下来。
时间在祖地中流得很慢。
陈光在空地上盘坐了十三年。
十三年里,他体内的十三门古经彻底融合,又融入了夜云青与何庆樱所授的太上天经、永夜天功、羽化飞仙经三门的核心理念。
玄庭经的理念作为主干,其他古经的理念作为枝叶,枝叶在主干上生长,生长出新的纹路。
那些纹路是原本任何一门古经都没有的,是万道归一之后才长出的。
他称之为,太一经。
太一,道之本源,万物之始。
太一经运转时,升格之力从周身每一寸肌肤渗出,将他脚下的地面抬高了半寸。
地面上的碎石在升格中变得比钢铁还硬,古木的根须在升格中变得比玄钢还韧。
然后他开始冲击洞天十一重天。
十一重天的壁垒在他体内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从洞天内壁的底部向上蔓延,蔓延到一半时停住了。
他调集体内的战血与真力,让战血真力沿着裂缝涌进去,从内部把裂缝撑开。
裂缝撑开的过程很慢,每撑开一寸,经脉中就有一阵剧痛。
他忍着,一寸一寸地撑。
撑到第三天时,十一重天的壁垒彻底裂开,他的洞天从十重天跳到了十一重天。
十一重天到十二重天的壁垒更厚。
他用了更长的时间,更多的真力,更多的战血。
十二重天的壁垒比十一重天厚了三倍,他用战血从内部撑了整整一个月才撑开一道口子,又用了两个月才把口子扩大到可以容纳洞天扩张的程度。
十二重天达成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周身每一个细胞都变得如古星般沉重。他的骨骼不再只是骨骼,而是一根根撑开宇宙乾坤的天柱。
他的血液不再只是血液,而是一条条在星河间奔流的星辰长河。
他的洞天不再是洞天,而是一座完整的人体天地。
亿万里方圆,足以装下不知多少生灵。
他以身为种,洞天即自身,自身即洞天。
不仅如此,这十三年中,他先后开辟了万象神藏与长生神藏。
万象神藏开辟时,他周身千百法则异象轮转。
龙象虚影、九曜星辰、皓月金日、开天巨斧、古镜虚影、狱锁、太极图、真武剑意、原始骨骼纹路、混元熔炉……
所有他修行过的功法异象在万象神藏中同时浮现,在他身周旋转排列,像一座小型的万道图录。
他可以在万象神藏中推演、模仿、复刻任何他见过的法门,只要他的境界足够。
长生神藏开辟时,他的生命力猛然暴涨。
只要不被一瞬间磨灭,他都能刹那复原。
坤地与无量两组的位置他隐隐能感觉到,但暂时没有头绪。
至于终极混元神藏则需要彻底开辟其他九大神藏才能开辟。
七座神藏已开!
而战血路他则是重修了整整三年。
之前冲到战血九转是陈道的力量,并不是他的。
那些九转印记在他体内留了很久,直到他开始重修战血路时才发现,那些印记里带着陈道气息的沉稳、厚重、镇道之意浓郁。
他要把陈道的气息剥离出去。
剥离的过程比开辟神藏还难。
陈道的九转印记跟他的战血已经混在了一起,像是两种颜色的丝线织成了一匹布,要把其中一种颜色的丝线一根根抽出来,剩下的布还不能散。
他用永夜寂灭的理念来做这件事。
永夜是环境,寂灭是状态。
他在自己的气血中制造出一片“永夜”,把陈道的气息拖进那片永夜中,让它在寂灭中慢慢消散。
第一年,他剥离了三转。
剥离时他的经脉在剧烈颤抖,每一次剥离都会在他体内留下一阵短暂的虚空感。
像是有一块骨头被从身体里抽出去了,空出来的位置风一吹就疼。
他的战血在剥离中变得稀薄,气血的红色从暗红变成浅红,再从浅红变成近乎透明。
第二年,他剥离了剩下六转。
剥离到第七转时他吐了一口血,血是淡金色的,落在地上没有散开,凝成了一颗颗细小的金色珠子。
剥离到第八转时他的骨骼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缝里碎裂。
剥离到第九转时他的识海中浮现出陈道的虚影。
那个虚影看了他一眼,带着欣慰的笑意,转身消散了。
剥离完的那一天,他体内的战血猛然一颤,像有一层罩在战血上的壳碎了。
碎壳之下露出的是全新的战血,不再是陈道的气息,不再是陈道的运转方式,而是他自己的。
他的气息,他的节奏,他的意志。
然后他从头开始重修战血路。
一转,气血在经脉中涌动,像一条河。
二转,河变成江。
三转,江变成海。
四转,海变得更宽,宽到足以覆盖一片星域的边缘。
五转,海面上升,淹没了星域的外围。
六转,海面继续上升,覆盖了整座星域。
七转,海面开始向星域之外蔓延。
八转,海面已经覆盖了一座完整的星域,星域中的所有星辰都浸泡在气血之中,没有一颗星辰还能保持原本的颜色。
气血如沧海,足以覆盖一座无垠星域。
古森林上空浮现出一片血色汪洋。
汪洋中隐约可见无数人族先贤的虚影,燧人氏举着火把站在浪尖上,人祖持枪站在浪头,战血天尊的虚影在汪洋中沉浮。
他们的面孔模糊,可他们的目光穿过汪洋,落在陈光身上。
人族战吼从汪洋深处传出。
万古不屈。
陈光站在空地上,看着头顶那片血色汪洋,听着那声战吼。
他抬起一只手,气血从掌心中涌出,涌到半空时凝成一条血色长河,长河在他掌心上空盘旋了一圈,又落回他的掌心。
还有一转。
第九转需要他自己去走。
第十三年,冬。
陈光从古森林深处走出时,头发比入关前长了不少,被一根草绳随意束在脑后。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就有一圈极淡的金色纹路荡开,荡到三尺外自行消散。
他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不再有十色光华,不再有龙象虚影,不再有九曜星辰。
从外表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但古森林中那些数千丈高的古木,在他走过时齐齐向两侧让开了一寸。
根系在地下自行断裂,为他的脚步让路。
他走到石碑广场上,停下了。
广场另一侧,两片雷云正在汇聚。
夜云青盘坐在广场东侧的一块黑石上。
她周身银光流转,眉心永夜印记全亮,银白色的光芒从印记中涌出,在她头顶三尺处凝成一片银色的云。
雷云从银色云层之上汇聚,云层很厚,云中翻涌着银白色的雷霆。
她的衣摆被雷霆激荡的气流吹起,发丝在气流中浮空,每一根发丝都泛着银光。
何庆樱盘坐在广场西侧的一棵古木下。
她周身仙光流转,眉心飞仙印记重新浮现,仙光从印记中涌出,在她头顶三尺处凝成一片月白色的云。
雷云从月白云层之上汇聚,云层同样很厚,云中翻涌着月白色的雷霆。
她的面色红润,早已经恢复完全,掌中飞仙剑的纹路在仙光中若隐若现,剑身上的封印纹路一条条亮起。
两片雷云各自独立,各自覆盖了整片天穹的一半。
东边的雷云是银白的,西边的雷云是月白的,两片雷云在广场正上方交汇,交汇处没有碰撞,也没有融合,只是各自停在了自己的那一半。
陈光站在广场中央,仰头看着那两片雷云。
风从古森林中吹来,吹动他的衣摆,吹动他的草绳,吹动他鬓角散落的几缕长发。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夜云青的方向。
她仍在盘坐,双眼紧闭,周身银光越来越盛。
银白色的雷霆在云层中翻涌,翻涌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是随时会落下来。
他又看向何庆樱的方向。
她也在盘坐,双眼紧闭,周身仙光越来越盛。
月白色的雷霆在云层中翻涌,翻涌的节奏与银白雷霆不同,更缓,更沉,但每翻涌一次,云层就厚一分。
广场上,古字金光在两片雷云的映照下变得黯淡了些。
那些在石板上亮了不知多少年的古字,此刻像是退到了背景里,成为两片雷云的陪衬。
陈光站在广场中央,双手负在身后,周身气息从收敛中缓缓释放。
太一经运转时升格之力不再外显,而是沉入脚下,沉入石碑广场的黑石中,沉入黑石下那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地脉里。
他的目光在两片雷云之间来回移动。
东边的银白雷云翻涌得越来越急,西边的月白雷云翻涌得越来越沉。
两片雷云在广场正上方交汇,交汇处的那条分界线在风中轻轻颤动。
第一道银白雷霆从云层中探出头来。
第一道月白雷霆紧随其后。
两道雷霆没有同时落下,各自停在云层边缘,像在等待什么。
广场上的古字在这一刻全部亮起,金光从石板中涌出,涌到半空时凝成一层金色的光罩,将整座广场笼在其中。
陈光看着那两道光,看着那两层雷云,看着那两道蓄势待发的雷霆。
他的衣摆在风中翻动了一下,然后静止。
“圣人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