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幻像,稀奇古怪的梦(2/2)
林川在心里低骂了一声。
一股凉气从尾椎骨顺着脊柱往上爬,沿途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这遭际实在超出了他能用常理接住的范畴。
那场梦里刀刻般的残片,还在他脑子里翻搅。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那一蓬蓬异彩,既不像极光,也不像熔岩,而是某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颜色。他明明白白地知道,那不是思绪深处虚构出的幻影。那是确确凿凿地把某种极难察觉的变动,印在了他身上。
林川从床头柜上摸过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唇间。
打火机的火石嚓地擦过,一簇橘红的火苗在暗室中猛地跳起,映得他的瞳孔也跟着一缩。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弥漫开来,把那本就逼仄的空间又裹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那团白雾一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么算的话,这已经是第三回在梦里撞见了吧?”
记忆深处几片碎影,缓缓浮了上来。他猛地想起,早前第一次越过格罗斯克城的那个晚上,好像也跌进过那团迷迷蒙蒙的白晕里。当时他只当是换了新环境,心神不宁,没太往心里去。
一回碰上是凑巧。两回还能勉强说成是心里有事。可加上刚醒来的这一场,他已经三度在沉睡中凝望那团白晕了。而且今晚这场,分明比前两次靠得更近,他看见了除去纯白之外的东西。别的颜色。那种跳出了肉眼可见光谱的、诡谲到没法形容的颜色。
这已经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能搪塞过去的了。
“这事儿的根子到底扎在哪儿?那团白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就一回又一回地钻进我的梦里?”林川叠着腿坐在床沿,被汗水浸透的睡衣贴在背上,黏腻腻地发凉。他把烟夹在指间,无意识地刮着额头,“这他妈已经不是噩梦不噩梦的问题了,也不是什么潜意识投射,倒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定点地、持续地往我脑子里伸触须。”
“三次了,每次都踩在格罗斯克城这块地上。在别的废土区域漂着的时候,我可一回都没做过这种梦。”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像在跟某个看不见的听众对话,“这是到现在为止,唯一还能顺着摸下去的线索了。”
“莫非这格罗斯克城底下掖着什么东西?”
“可天底下这么多人,怎么就独独盯上了我?别人也碰着过吗?”
林川眉头紧锁,绞尽脑汁也推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的苦涩在舌尖化开,却丝毫没能压住心底那团乱麻。
但他灵台深处总荡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直觉,那团白晕不会无缘无故地闯来。它背后必有一根绳子,紧紧拴着自己。而且,往后的日子里,他怕还会在梦的雾障间再跟它打照面。一直等到他真能用魂灵碰触到那团奇芒的那一天,那些盖着的谜底,兴许才会被猛地掀开。
他把胸中那口浊气重重吐了出去,叼着烟,披了件睡袍下了床。脚踩在冰凉的车舱地板上,凉意从脚心传上来,让他微微清醒了几分。
这事短时间内肯定摸不到岸。在没弄明白之前,他绝不会对任何一个外人吐半个字。这是独属于他的秘密。跟他那道压箱底的本命金手指没有任何区别,必须严丝合缝地捂死在心里。
他可半点都不想被幸存者联盟、或者地球幸存者那堆搞研究的家伙拿下,像只剥了皮的小鼠那样一片片剖开研究。那画面,单是飘进脑子里就够让人不寒而栗的了。
暂时把梦里那些诡谲的东西全甩到脑后,林川往上撑了撑两臂,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噼啪声。他深深抻了个懒腰,感觉僵了一宿的肌肉被扯开了几分。目光往下一扫,床旁小柜上的计时盘跳动的数字显示,已经滑进了早上七点多的区间。
“生物钟好歹还没垮。”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掐灭了烟蒂,“不过往后真不能再这么拿身子当柴烧了。还有,锻炼这事也撂下好些日子了,得赶紧重新捡起来,不能把血肉筋骨全荒废了。”
林川一边琢磨着,一边咬了根新点上的烟,趿拉着拖鞋晃出了车长室。门铰链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呻吟。走廊里,应急灯在脚线位置发着幽幽的绿光。
自从维多尼那事炸了锅之后,林川就立了一条铁规矩,就算车辆转成节能模式,车里面所有照明灯也得全部开着。
退一万步说,半寸不能被暗处吞掉的监察死角都不能有。比起全车人的身家安危,灯吞的那点能源顶多就是洗个热水澡的消耗,根本不值一提。
他踩着步子走过二层乘员舱的通廊。拖鞋底一下下叩打着冰凉坚硬的车厢面板,迸出一串空落落的回响,在狭长的金属甬道里荡来荡去。
这会儿,已经有人起来了。
利特和杜斯昨晚歇得早,这时候已经穿戴整齐守在了饭厅里。
食物加工机转动时发出的闷响顺着敞开的餐间门扇传出来,中间还夹着金属刀叉偶尔磕碰的清脆响声。
被烤肉的焦香裹着,林川趿拉着鞋挪到了洗漱间。
门朝侧边滑开,一团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休斯蒂肩头挂着一条毛巾,手里拿着漱洗用具正往外走。
他的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额头上,脸上带着刚洗漱完的清爽。
“队长,早啊!”
正面撞上林川,休斯蒂规规矩矩地先问了一声好,脸上漾着笑意。
相处了这些日子,当初刚上车时那个嘴巴钝得像没开刃柴刀、总挂着一张铁板脸的休斯蒂,不知不觉已经变了不少。
不光话多了,脸上的表情也丰富了许多,倒真有几分老队员的松弛感了。
“早啊休斯蒂!”林川咬着烟卷,嘴角回了一抹笑,“腿上的伤怎么样了,松快些没?”
当队长的,对属下该有的挂怀自然要有。
但这话里头也混着兄弟之间的实心关切。
休斯蒂这人本性端正,早在融岩前哨站那趟差事里就能看出来,别的不说,那场大爆炸和乱局压下来之后,他终究没甩下林川这一拨人自己先驾着装甲车逃命。
光这份担当,就值得林川高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