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价格议定，难以接受（2/2）

更要紧的是，他眼下在这条线上并没攒下压得住秤的人脉，要是带着这件事去找宾尔卡亚那条暗线，多半能讨来些援手，可他打从一开始就不愿为了这么点小事去劳动人家。

再说得透些，两边之间那根线越是伏在暗处越踏实，这对双方而言都算一种另类的保险。

用一次少一次的底牌，得用在刀刃上。

所以，短短权衡了片刻，林川终究是把下巴轻轻一点。那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行了、认了的意味，沉声说：“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了吧。”

闻听这话，莉莉丝立刻把脸上那副绷着的情绪飞快一收。她眼角微微弯起，眸光明显亮了一瞬，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将那抹如释重负压了下去，脸上仍极力维持着平静，轻声问：“林队长，那您的意思……这就算敲定了？”

林川双肩往上一耸，肩胛骨在沙发靠背上轻轻一碰。

他脸上挂着一丝无奈的神色，半打趣地说：“不敲定又能怎样？你这边又没法再替我多榨出一点甜头，我总不能闯进你们厂子里动粗硬抢吧？”

莉莉丝用手虚掩着嘴唇，一声轻笑从指缝间漏出来。她那一头金发随低头的动作松松垂到眼帘附近，被雅间里暖黄的灯光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显得格外清艳。“那我这就立刻去把合约落实，麻烦您稍等片刻。”

林川点了点头，朝外挥了挥手：“嗯，去办妥吧。”

莉莉丝夹着那部随身平板，腰身微微一欠，转身时裙摆旋起一个利落的弧度。她拉开那扇厚重的门，高跟鞋敲在硬质地板上发出一串清脆的笃笃声，身影很快便出了这间私密会客室。

待她走后，林川把心里的算盘从头又打了一遍。

在扣掉改装厂那边给出的一万五让利之后，里外里叠上那张七五折的厚卡，这场采办的账单总额，竟依然陡峭地攀到了二十八万挂零，正朝着二十九万的边儿滚去。

他名下那个户头里，眼下还躺着十二万多。

不算那些零零散散的碎票，他仍差着让韩东从车队公账里往外舀出十七万金纳多，专门来填这个窟窿。

只在脑中稍稍一构那幅金流倒灌的画面，林川就觉得整副肝都跟着一剜一剜地抽疼。

任他怎么拼命往前扑，挣进怀里的钱再怎么涨，也终究像端不牢的竹筛，四处都在漏。

但多少能补一补心口那块洼地的是，早先从融岩前哨站脱离的时候，在那搅成浑汤的底层圈子里，他还从废墟里扒出了满满当当、值一大笔钱的物资。

有脱了水分的蔬菜，以及五花八门的肉干、封罐和苔藓压合物。这批箱笼包裹全堆在一处，拢共折算一下，一样能吐出十几万金纳多的底，勉勉强强能把车队公账上的缺口往回填平一截。

这等于是说，这一趟往新车与全车大翻修上砸下去的巨资，几乎就是靠着幸存者联盟那边抖出的十五万赏金红封整块倒贴出去的。

再绕个弯来说，这就和那辆龙香号开出去无头无脑地冲了一趟，到头来半个钱也没往腰里装，却空手换回了四辆从上到下重装新骨、翻修得焕然一新的F级探荒装甲车，外加价值两百余万的一舱不稳定畸变核心，没什么两样。

拿这种账本往心里一搁，林川那股闷气转眼便散了一多半。

他甚至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倒把心底那点不爽利冲得干干净净。

可被这一榔头敲在神经上，林川心底对亲手建起一方能攥在自己手里的立足之地、竖起一座专属于自己的车辆改装厂的渴望，却也被激得空前滚烫起来。

与其把那一车又一车的金币流水般喂进幸存者联盟的口袋，哪里比得上自己起炉炼铁来得更省钱更踏实。

真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大不了掉头从其他几家私营的矿脉联合体那边成批拉进最基础的板材与原料，横竖这片废土上流通的币制到处都印着同一张脸，聚居地之间隔得再远也不存在兑换汇差的麻烦。

等到有一天自己能狠狠将某片矿脉丰富的掘进权攥在手里，那时候，从破开石皮到落下车架，一整套首尾衔接、不靠外人的自循环体系一旦转起来，能省下的银子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只有把局面推到了那一步，坚垒车队这杆旗，才敢说真真切切垫下了一块不可动摇的基石。

不过，这些构想，都还只能悬在日后的盘子里。他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像是描摹着那座还只存在于脑海中的改装厂轮廓。可假如从头到尾都不出什么大岔子，推一推日子，也许也用不了多久便能攥在掌中了。

念头在脑中不住转着，林川顺手抄起平板给韩东弹去了一行短字，让他从公账上往自己私人账户调十七万金纳多，备着随后就把这笔花费结清。

消息发出去，他把平板搁回桌面，拿起咖啡杯又放了回去，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平板屏幕便亮了起来。

韩东那边连气都没多喘一口，根本没多问一个字，干净利索地直接转了足足二十万金纳多。

这个数，比林川张口要的还多出一小截。

还不止这些，在转账附带的注脚里，韩东额外留了这么一行字，

“肩膀上扛着全盘的总队长，腰间不能跟脸面一样干干净净。多余的这几块铜板你就掖在袖子里应急，家里不必挂念。”

望着屏幕上那行透着温度的字，林川胸口不由得翻上来一股滚热的暗流。

韩东就是这样的人，嘴上从不多说半句煽情的话，但每一个动作都踩在点子上，连转账的零头都帮你算好了余量。

他本想给韩东回一句，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收到”二字，又或者是一句半开玩笑的“多谢韩哥赏饭吃”，偏巧这时，那间会客室的门又被人轻轻推开了。

莉莉丝挽着平板外加一摞纸质合同，脸上牵着一抹明朗的笑意走了进来。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实的闷响。

“林队长，合约已经为您，备好了，只等您过目。”

说着，莉莉丝将相关文件齐齐整整地用两手捧着送到林川面前。

那叠合同用的纸质厚实挺括，封面烫着改装厂的金属雾鹰徽标，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上半身微微往前倾了一倾，那姿态恭敬而不失分寸，仍含着一丝不散的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