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尸横遍野的节点(2/2)
当然了,这番算盘从头到尾拨下来,全是从乌图-西尔库这尊大鼎的角度出发去敲打的。
再把镜头往窄里推,更精准些讲,是专门对着亚尔曼他自己屁股底下这方寸之地而言的。
摊在他眼前的好处,的确就是这么一个样子。
可把这一切统统再挪回林川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来盘算,要不要点这个头,去把那些杂七杂八的旗号全都扯碎了揉成自家的一面旗,这之间的分量,显然就远没有那边那般重如泰山了。
说到底,他只消扒紧亚尔曼这单独一条交易通路,便什么都有了。可是话又得从另一面撕开来说:随着车队这副骨架不知不觉地朝外撑得越来越开,要没有源源不断的、刚刚从血管里滤过一遍的新血朝腔内反灌,迟早也是要僵在原地走不下去的。
所以坚垒车队这辆大车,最终究竟会不会被那吞并一切的引力死死拽着一头扎进唯我独尊这条没有回头的道上,连林川自己此刻也不敢一口咬死。
至少,就靠在眼下这一圈还没完全脱开迷雾的航标上头来朝前望,他是真的做不出提早几年的预判。
“亚尔曼先生,您此刻推至我面前的这条路,我会把它带入到我们自身每一步的生长中去,慎之又慎地翻来倒去掂量。”
把脑子里的念头略略往中间拢了拢,林川最终只给出了一个往左往右都留足了余地的含混答复。
跟着,他立马又把话头往自己最咬紧的那根弦上拨去,“另有一事,不晓得你们这所谓的考察期,究竟要朝后拖到哪个节骨眼上才算到头?而这最终的帮扶方案,真正把它从纸面砸进这现实荒原里,又会是掐在哪个时点?”
这桩事,才是林川最关切的一环。用脚趾头去想也能猜到,乌图-西尔库这家庞然老店往外掏的帮扶金,数目怎么也不可能寒酸到哪儿去。
起点底限,怕也得是拿七位数、以百万金纳多打底来划的。
要是往下压得连这个坎儿都跨不过去,那说句毫不修饰的直白话,根本犯不着劳师动众去铺这么一场大戏。
那些能在路线里排上号的几家大车队,要再这么被往前推着疯长一阵,届时仅仅十来二十万的款子往面上那么一砸,能搅起的浪花怕是连车帮子都舔不湿。
要想撑住那股往上拱的劲头别往回掉,非得用更厚、更烫的银钱去死死垫着烧。
要是这笔数以百万计的海量帮扶金能赶在极近的节点之内往下发,最能把林川心火烫到嗓子眼的,莫过于能把它死死摁在再次发车起程之前。
只要能在扬旗之前把这笔救命的炭火揣进怀里,那对这趟寒雾绝地那能把人命当草芥一般收割的迷雾远途,林川那一整副悬着的心神,就无疑要往肚里沉下大半了。
但叫林川心头那团刚烧起来的火苗被迎头泼了冷水的是,亚尔曼听毕他这番话,却是把脑袋左右晃了一晃。
他摆头的动作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慢、更沉重,脸上跟着便铺开了一副写满了无奈的表情,把嘴角往下那么一撇,实打实地回道:“万分抱歉,林队长。独独就您挑出来的这一道关隘,我此刻是绝拿不出一句能铁板钉钉的准话来往您那框里放的。
可我哪怕再没把握,也敢拍着胸脯给您圈死的事只有一桩:这拖在后面的考察时日,最少最少,也还要死死耗去一个月的光景。
至于那最终方案真正要踩到实地,从纸面落到这片迷雾笼罩的废土上,十有八九,都得是一个月往后的事了。”
闻得此言,林川也只得跟着把那口压在胸口的气无力地往外一送。
那声叹息极轻,几乎淹没在包厢通风系统的低鸣里。
他将双肩往上那么一耸,又把两手往外那么一摊,干着嗓子说:“也罢。既然这大章程已是这么死死定下了,那便等那帮扶计划彻底落了地、从纸上砸到这片迷雾当中之后,我们再接上这股线,往深里去盘咱们下一步的联手吧。”
单是这被卡死在字面上的一个月,便已足够从这片废土四处生出堆积如山的变数了。
甚至再往大胆处去推,不论是地球幸存者这庞大而驳杂的人口基盘,还是各支顶着不同旗号的车队其手底下现今到底还拢着多少喘气的活人,也极有可能会在这三十来个沉进迷雾的日夜过后,因为各式各样谁也无法提前拦下的由头,而撕出一幅与今日全然不同的面貌。而这变化一旦成形,其整体的曲线十成十是要一脑袋狠狠扎进下坠的深渊里去的。
说人口在短期内朝上暴涨,那是连最离谱的醉鬼都不敢拿出来吹的胡话。
横在前头的,除了一场场躲也躲不开的、不断把活气从这一具具躯壳里抽走的死亡之外,再不会有多余的东西了。
乌图-西尔库总司把这些盯梢与评判的时限一竿子支到了那么久,要是搁在风平浪静、一切照着死规矩往前滚的寻常年岁里,这番排布自然什么毛病也挑不出来。
可偏偏眼下这个当口,已是处处透着不同寻常的凶兆。
大雾潮那把悬在所有路线头顶的铡刀一旦狠狠劈下来,那些原本只缩在深不见光之处的深层凶兽就会像漫过堤坝的黑潮一样灌进平日尚算安稳的古道里。
真到了那个尸横遍野的节点,老天爷才晓得要丢下多少条人命来填这个无底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