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抉择，试探（1/2）

只不过，这接下去所要发生的、无论怎样惨烈的折损，都已不是林川此刻愿意再分出心神去替谁哀戚的了。

他端起茶案上那杯早已冷透的咖啡又灌了一口，苦涩在喉间化开，冰凉地滑进胃里。

能凭空从这头巨鳄的牙缝里抠出一笔活命的启动银子，搁在他这头，不过是给棋秤上多添了一枚能压手的彩头。

就算没有乌图-西尔库总司从旁递过来的这一记托举，他也依然会咬碎后槽牙，用自己的门道死命把这支车队往上顶。

虽说那样去走，这一路上怕是要被磨得满身是血，可谁说这就不是另一种被人拿刀架在骨头上逼出来的、疼到极处却也因此更显分量的野蛮生长？

而且，要是静下心来把这笔时间的细账再拨一拨，这趟能把人一身胆气都耗干的寒雾绝地之行，拉拉杂杂扫下来，差不多也是要生生吞掉将近一个月的前后脚程。

假使这一路破开层层浓雾，当中再没闹出什么能把整辆车都折在里面的泼天岔子，待到他再一次拖着满身雾瘴把缆绳抛回这整备区的时候，那被死死卡住的考察时限，大概也早就跟着日子一块儿从指缝间滑过去了。

到了那时候，他那藏得严严实实的贴身囊袋里，一边揣着靠那批不稳定畸变核心换来的、能压得人心发沉的几百万沉甸甸的金纳多，一边又能顺手将乌图-西尔库总司那边拍下的、同样以百万为基数的帮扶巨款抄进怀中。

两手这么一兜，那早已在脑子里不知推倒了多少遍的、打造自家立足之地的整盘大计，便可以半点也不拖泥带水地直直拎上日程，所有齿扣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连一丝多余的空隙都不会再有。

照这么细细一品，乌图-西尔库总司所端出的这套帮扶方案，倒还真能算得上是在那最刮骨的寒流袭身之时，被谁隔着老远劈头甩过来的一篓能续命的滚烫火炭。

更要紧的一层是，今日能把这根从乌图-西尔库总司腹地深处伸出来的交易引线死死攥在手心，对那即将在迷雾里一寸寸被垒起来的立足根基，所能给到的推力和便利，其分量怕是早已超出拿寻常尺子去量的范畴。

别的不去论，最起码，林川此后便再也用不着为那根据地里各型各类重工机仪的采买来向，而把自己那一整副脑子绞得快要打结生疼了。

这，才是今天跟亚尔曼在这间被灯光与雪茄烟气灌满的屋子里、面对面对上的这一席长谈，所抱回来的，最最压得住秤的厚实收获。

他把背脊重新陷进软榻的靠垫里，指间那根雪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己灭了。

茶案上那杯冷咖啡的液面纹丝不动，映着头顶壁灯投下的暖黄光晕。

林川望着面前那片还在缓缓旋转的全息投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笑意。

傍晚六点。

格罗斯克城的霓虹还在泼洒辉晕。

那些悬在巨厦之间的全息投影告示，被覆在城顶的浅淡雾层一衬，便折射出一片片愈发炫目的霞彩。

虚光掠影彼此纠缠摇荡，在这片钢铁丛林里回环绕转。仰面望去，像一幅朦朦胧胧的幻绘长卷，叫人眼眶迷离，心神皆晃。

随着大批地球幸存者朝里灌注，这座满身铁骨的巨城像是被重新灌进了一管活气。

底层商业区的巷道里，那些原本像无主游魂般晃荡的努瓦达本土居民，正被脸面上堆着热切与活力的地球幸存者一寸寸替掉。

虽然单从族群的皮相骨相上去看，地球幸存者跟努瓦达人之间没有半丝两样——说到底，全都脱不开一个“人”字——可两方眉眼间透出的那股魂神底色，却是截然劈开的两个极端。前者眼里有火，后者眼底只剩灰烬。

而这种近乎成了无形标签的精神气貌，也正是如今能一把将地球幸存者与努瓦达遗民撕开分辨的显著标识之一。

此刻，在挨近通往下层区那道竖井电梯的周边，聚着一群装束各异的地球幸存者，正不约而同地从大城各处涌出，纷纷踩着步子往电梯口行去。

只从他们那勾肩搭背、成群结伴的亲昵姿态就能一眼看出来，这些人相互之间全都熟得很，显然是挂在同一支旗号底下的。

这当中，有个身形颀长、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刚冒尖的年轻后生，把步子甩得又快又急，走在队列最前端。

他穿着一件袖口磨得发白的深蓝色作训服，领口拉链敞着两颗，露出

一路半跑着，还不停地频频朝后拧头，扬开嗓门朝身后那一干人嚷嚷：“兄弟们，腿脚都快些，赶紧跑起来！司令这就要发车了，再磨蹭可就来不及去送行了！”

人群里便有人笑呵呵地答腔：“犯不上慌成这样，咱司令又不是一去就不回头了，这一趟也走不了太长的日子，看把你小子给急得抓耳挠腮的。”

人堆当中，另有旁人打趣着揶揄：“他能不急嘛，阿浩这小子从踏进车队门槛那一天起，就把眼珠子直直钩在了咱司令身上，梦里都恨不得拜倒在司令那裙子底下。虽说吧，咱司令素日里可从来都是男装示人，长裤蹬靴，裙角那是半片也没沾过……”

“哈哈哈……”

众人立时爆出一片哄堂大笑，纷纷顺着杆子往上接着调笑。

有人笑得弯了腰，拿巴掌啪啪拍着自家大腿；有人一边笑一边拿手指点着那年轻人的后脑勺，满脸都是“你小子也有今天”的促狭。

那被围在话头当央的年轻人，面皮霎时便染上了一层绯红。

那红色从他的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滚水，嘴里却仍是不肯服软地回嘴：“去去去，少在那编排咱司令，这话要是让罗主管听了去，一准把你们全数扔进雾渊里喂凶兽去。这可是咱车队的处女航，意义大得很，那份仪式感，非得给得足足的才行。”

口气稍一停顿，年轻人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又往上摞了一句：“你们睁眼瞧瞧人家坚垒车队，咱这格罗斯克城里的其他队伍，看看他们林司令返程那会儿铺开的排场有多大。

咱虽没他们人多势众，可在气势这一道上，却是绝不能往下矮半个头。兄弟们，都给我把腿脚加紧了呀。”

听罢这话，人群当中又有人拿话去逗他：“你拉倒吧阿浩，你肚子那点弯弯肠子，咱这帮弟兄哪个心里没揣着一面明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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