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抉择，试探（2/2）

可当老哥的我还是忍不住想劝你一句，莫去琢磨那些不沾边的虚妄念头了。你跟咱司令，根子上就是立在两个全然不搭界的天地里头。

拿咱司令那份手腕同她站着的位子去衡量——便真要寻，那也该寻坚垒车队那位总扛旗的，早先磐石号的林队长那般的人物。他们两个并肩立在一处，那才是叫一个旗鼓相当，处处都合着节拍。

像咱们这般在迷雾里挣命的平凡人呐，能在这片废土上好好活着便已是万幸了。

换个弯子琢磨琢磨，寻个眼眸清亮的努瓦达妹子，她不香甜么？何苦非要削尖了脑袋去攀那摸不着的云峰呢？”

这串字音刚一坠地，旁边挨着的几人也忙不迭地附和。

有人叹着气拍那年轻人的肩膀，有人摇头晃脑地咂嘴，那架势活像几个过来人围着不开窍的毛头小子轮番说教。

这一顿夹七夹八的围攻，直把那年少后生的脸烧得一片通红，当场窘得连手脚都快无处安放。

到了末了，那年轻人只是囫囵着嘟囔了一句：“你们爱拿什么浑话来嚼便嚼去吧，小爷我可不跟你们在这缠扯了。”

一边嘴里这般犟着，脚板却像抹了油一般飞快地朝前头扎去，几下便与背后那攒动的人群远远扯开了一截。

众人见了他这副落荒而逃的窘样，愈发哄然笑开。

可不知不觉间，每个人脚下的步子却也都无形之中加快了几分。

这一长串人便这般有说有笑地鱼贯涌入了竖井电梯，从格罗斯克城那灯红酒绿的第二层商业区，一路沉甸甸地往下坠。

电梯井里的冷风从铁栅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底层工业区特有的机油和铁锈味，直直落进了那最底处、四处都泛着金属腥气的底层工业带。

紧跟着，连一口多余的气也没歇，便又脚下生风地朝着81号整备库区所钉死的方位直直碾了过去。

等他们一头扎到此处的时候，那连着整备库区的过道两旁，早已经是人头攒动，挤得连下脚的空当都难寻。

那道通向库区外围长廊的窄铁壳通道，被层层叠叠的身影围堵得连一缕过堂风都透不进去，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的欢呼声一浪更比一浪高。

空气里混着汗味、机油味，还有从库区那头飘过来的淡淡焊接烟尘味，被头顶昏黄的钠灯光一照，整片人潮都像裹在一层滚烫的薄雾里。

四名浑身披挂得严严实实的格罗斯克城武装安全官，如被无形的压力死死拧着一般，持着枪械笔直地钉在通道那逼仄的过廊当中。

他们的面甲反射着头顶灯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四双眼睛在人群上方不停地来回扫动。

瞧着眼前这番喧嚷到了极处的场景，这四名安全官并未上前去拦阻，只是万分警觉地保持着高度戒备，那如鹰隼般的视线死死咬着往来穿梭的人流。

由这一点便能瞧出几分端倪——幸存者联盟对地球幸存者的掐管力道，至少在格罗斯克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比起早先已经是松缓了许多了。

正趁着这时候，在81号整备库区那条窄长通道的正央位置，一个身量高挑、眉宇间尽是飒爽锐气的高冷美人，面庞上悬着一抹浅笑，朝四面八方的周遭挥手回意：“好啦，大伙儿都散了吧。这天时已经不早了，要再这么一直往下拖耗，倒不如全都留下来，陪我们吃一顿离别的晚饭了。”

这开口说话的人，嗓音如山溪濯石，清凌凌的透着一股干脆又悦耳的灵脆。

她留着一头利落又清爽的短发，穿着一件剪裁贴身的深灰色队长制服，肩章上的银星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的武装带勒得一丝不苟，衬得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窄刃——锋利，却不张扬。

这女子，正是北冥车队那位掌着舵的女司令，宁馨。

今日这一趟，是北冥车队头一回把车头调向暗处，去做那劈开深层雾区的先导之航。

除了坚垒车队之外，这也是地球幸存者这一庞大集群当中，第二支敢把车轮踏进更深层迷雾去寻路探径的力量。这两相一衬，也算得上是足能写进书页里的沉甸甸的一笔。

实际上，北冥车队原定的发车日期根本不是今天。照最早排下的规程，应该是两日之后的那一个早晨。

这次行动显得这般仓促，全因北冥车队那张埋在暗处的情报网，也不晓得从哪一条缝隙里嗅到了大雾潮即将压来的信报。

为了把身家性命拴得再紧一些，力求避过那大雾潮所带来的、能将一整片荒原都填死的兽潮碾袭——平素行事便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利落之风、从来懒得拖沓的宁馨，当场打定了主意，把原先那套章程一爪子撕得粉碎，号令全队不必再等，即刻发动引擎出城。正因了这番决断，北冥车队头一遭出航的钟点，才被生生卡在了这挨近入夜时分、下午六点多钟的暧昧坎子上。

要不是横遭此变，寻常的出车时刻，怎么想也都该掐在上午才合规矩。

就眼下这不上不下的时间点，那藏在背后的喻义，实在是算不上多好。

“宁司令，您这边事起得实在太陡了，我们那边到头来也没能抽出半点准备的空当，只能这般两手攥着空拳过来，聊送上一句祝语了。惟愿您此行，一路顺风。”

人丛当中，脊背始终拔得像一杆铁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卓然于众人之上气度的韩东，面带着一抹温淡的笑意，目光直直向着宁馨投去。

他也是方才不久才接到这阵急促的风声，怎么也没料到北冥车队竟会骤然把行程扭成这般模样，最后也只能把压在案头的工作无奈地丢开，空着两手便这般急急赶了过来。

不过，在拔步朝这边来之前，他倒是给林川那边弹了一条消息，把这桩突发的事体预先透了过去——只是他也拿不准，自己那位把事事都掐在手里的总扛旗，到底还能不能踩在出车的尾音之上，生生赶上这一趟送别。

“韩队长，您这说的便是太把我往远里推了。”

宁馨唇边仍含着那抹淡淡的笑意，十分礼数地望了韩东一眼，微微向他颔首，“咱们两家之间，早就是被一层层生死危局焊在一处的关系了，哪里还用得着去摆那些虚飘飘的俗套阵仗。

您能在身上堆着这么多压手的要事当中，硬是分出这一段时辰挪步过来——单这一份心意，便已经塞得满当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