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心思,启航(1/2)
于是宁馨只将嘴角那丝真切的弧度往下压了一压,托出了一片淡淡的浅笑,对林川道:“好啦,就送到这一处吧。
你这份郑重的情义,我是沉甸甸地兜在心里了。
要是等我返程拨转车头重新泊回这格罗斯克城的时候,你那时还没漂去别处,咱们再找一个工夫,坐下来好好再聚一聚。”
话到此处,她的声音只略略压了半瞬,那双含光的清眸再往林川脸上深深一落,又补了一句:“快去忙你那一摊子搁不下的事吧,不必再在这里多站了。我们这头,也马上便要登车起程了。”
林川此刻胸腹间那口尚未完全喘匀的热气,还梗在嗓子眼下起起伏伏。
听罢她这话,他又深深往胸中灌了半腔的气,然后将目光重新抬起来,稳稳回望向宁馨。
对着这位行事素来爽脆、绝不拖泥带水,也从不在小节上扭捏拘泥的女司令,他并不觉得对方这样直来直去、并未虚邀他登车去喝半口水歇一歇脚的作派有哪里不够妥当。
倘若宁馨当真在他面前摆出一副绕来绕去、讲着没完没了客套虚辞的面孔,林川反而才会觉着有那么几分说不出的别扭。
他将下颌轻轻往下一点,同样用毫不拖沓的利落口吻干干脆脆地答道:“好,那我便不再多搅扰你们的行程了。
这趟雾区路远,万万把安危挂在心尖上。
前路纵然不平,也愿你们的车轮底下,一路都压的是顺风顺水。”
宁馨将自己的下颏轻轻往下一压,旋即又将她那双被许多道目光缠绕的眼波朝周遭围得满当的人群扫了一圈。
她目光所到之处,那些还在交头接耳的队员立刻收住了声。她脸面上那原本尚算柔和的神情,忽地便端了起来,扬开脆声朝四下里喊道:“所有人听令,都各自散了。即刻准备发车起程。”
这话音还不及在甬道当中散尽,人群当中便立刻有一名女子朝前猛踏了一大步,扬高了那又亮又沉的嗓门,大声呼道:“愿司令此去,碾雾破障,一路顺风。”
这名女子在此之前立身的方位便始终挨得宁馨极近。
一捧长发披散在肩甲之上,两束目光锐利得如同打磨过的刀锋,浑身上下透出的那股逼人气势,其间夹着一种与宁馨截然不同的飒飒英姿。往那一站,便叫人觉得这女人身上每一处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干练与利落。
单是从她卡住的那个位置,以及此刻她率先发声喝礼的这般举动,便足能叫任何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女人在北冥车队这座并不算小的山头里头,压着的地位决计低不了。
至少,也该是能和坚垒车队当中韩东、王举这一批人平肩而论的高层头首。
“愿司令此去,碾雾破障,一路顺风。”
“愿司令此去,碾雾破障,一路顺风。”
霎时间,随着那长头发的高挑女人一声高呼在空气当中炸开,自她身子旁侧另一个看上去同样像是车队高层头领的男人开始,这一声声被胸腔里的热血推着往上翻涌的送别呼号,便这般次第地、一圈大过一圈地传递开来。
到了最后,这如潮涌般的呼喝声朝四面向外漫卷而去,终是化作了围聚在周遭的、所有北冥车队成员齐齐由肺腑当中逼出的齐声大吼。
“祝司令此去,一往无前,一路顺风。”
那声浪撞在库区的金属穹顶上,又被弹回来,和新的声浪叠在一起,震得人胸腔都跟着嗡嗡作响。空气里的汗味、机油味、焊烟味全被这股热腾腾的气浪搅成了一锅滚烫的粥。
在这片热腾腾得近乎能把顶层薄雾都烧开的气氛当中,宁馨两只臂弯紧紧环抱着林川方才亲手递到她怀里的那一盆爆弹石榴花盆栽,朝四下里再将手臂轻轻挥过一番致意。
她那双清亮而并不逼人的目光,在林川和韩东的身上,各自极短极短地停驻了那么一霎——短到旁人几乎捕捉不到,却足够让被看的人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分量。
随后,这位横贯整条路线当中独独这么一位手掌兵权的女司令,便在四面八方一道紧挨一道的目光俯照之下,迈开那又稳又长的步子,一步一步走进了对接舱后面那扇正缓缓滑开的气闸密门当中。那扇沉重的合金舱门,便在众人眼前,沉沉地向中合拢,发出一声闷响。
门缝合上的最后一刻,门缝里还能看见那盆爆弹石榴的几片叶子,轻轻晃了晃,然后就被金属吞没了。
紧随其后,一阵若有若无的、被层层金属舱壁与隔音层死死捂住的引擎低鸣,便透过那厚得几乎感受不到震颤的通道壳壁,在四面八方的空气里轻轻地、一圈一圈地回荡开来。那声音很低很沉,像巨兽在苏醒前发出的一声慵懒的呼吸。
北冥车队的第一辆出征的探索车,便在这一道道被寄满了牵念的目光交叠之下,正式地,披着满身的瞩目,发动引擎,碾雾起程了。
林川把自己的视线透过那扇嵌在库区通道内壁上的圆形厚重观察窗,大略扫见了这辆装甲车的外部轮廓与身板规格。
那辆车正在缓缓滑出泊位,车身上的雾灯一闪一闪地亮着蓝光,在雾霭中拉出长长的光柱。只拿眼这么一量,便发觉它竟是与他刚入手的那辆鹰隼级相差极微,甚至隐隐之中简直就像脱胎于同一份图纸。
管中窥豹,略见一斑。由此便已能瞧得出,北冥车队这一趟同样没有去碰幸存者联盟车厂里那些垫在最底层的、论吨位只比小舢板强上稍许的G级探路车壳,而是同坚垒车队一般,一步便跨到了F级这端正儿八经的制式车架上。
这般级数的装甲车,搁在眼下这个时候,看起来似乎已经成了这条路线上所有的地球幸存者势力在初次踏出母城朝向未知迷雾作处女航时,谁都绕不开的那一把标准标尺。
要说这股风气完完全全是叫林川单枪匹马给生生卷起来的,或许是有些过了。
可要讲这其中一丝半缕也没有他那回回冲在最前头的身影在暗中搅动,那也定然是假话。
说一千道一万,在同一条路线上,几家把旗号立得最高、也最顾着脸面的势力,又有哪一家的领头人愿意在起跑线上便自矮旁人一头,当众承认自己矮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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