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心思，启航（2/2）

倘若当真驾着那辆比初始开荒车臃肿不了多少、单是看着便已觉单薄可怜的G级小车，便在人前摇摇晃晃地朝那更深处的迷雾摸索而去——这等场面若被有心人往外一传，难道不是自己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主动给旁人递笑柄么？

自然了，G级车那较之寻常车辆都要薄上半截的安全系数，加上它那根本搭不起一张像样火力网的薄弱武备，也同样是各支但凡能多喘几口气的车队在临门一脚时不得不掂量再三的要命关节。

对于那些已把排面铺得颇大、手底下张着数百张嘴的大型车队来说，没人愿意把命与前途随手押在这种廉价的凑合货上。

“成了，咱们也往回收一收步子吧。”

等宁馨亲自把着方向盘，那辆载着她的装甲车彻底滑出库区的怀抱，越变越小，终是没入了远方那层化不开的浓雾之中，韩东抬起巴掌，在林川的肩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拍。

那只手掌宽厚温热，拍在林川的肩胛骨上，带着几分“干得不错”的无声赞许。

到得此刻，周遭那早前挤得转不开身的人潮已是陆陆续续四散开来。

脚步声窸窸窣窣地朝库区各个出口散去，偶尔夹杂着几声还在兴奋地讨论方才送别场面的低语。

这一场虽仓促却又乱中有序的送别仪式，便也就在这一片渐渐落下去的嗡鸣声里悄然落了幕。

适才在整场仪式当中始终半步不离守在宁馨身畔的那位长发披肩的女人，此时将脚下步子朝林川和韩东这头靠了过来。

她走路的姿势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长发在肩后随着步伐轻轻摆荡。她的面庞上几乎寻不到什么大的表情起落，可偏又极是守着礼数地开口朝两人招呼：“林司令，韩队长，有劳二位费了这般大的心力，特地赶来替我们车队的初次出征送行。眼下这番送别的规程既是已经走完了，便不该再接着多占二位的要紧了。”

韩东将下颏一低，面颊上也极合宜地托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罗主管，那我们这便向您告辞了。”

林川也跟着在旁侧微微颔了颔首，权作回应。

那位长发披肩的女子只是轻轻把下巴往下压了一点，嘴里不咸不淡地吐了句：“二位慢行。”

说罢这话，她便不再有分毫多余的客套，直直便将身子拧转过去。

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头也不回地朝那通道深不见光的尽处迈步行去了。

她的背影很快便隐没在通道尽头那片昏黑的阴影里，只剩下高跟鞋敲在金属甲板上的笃笃声还在空气里回荡了几秒。

林川拿满是疑惑的目光追着那远去的背影扫了一眼，接着便把脑袋朝韩东那边偏了偏，压着嗓子低声问：“韩队长，这女人究竟是个什么来头？瞧她这一脸谁都不怎么放在眼里的做派，该不会就是那位北冥车队藏在宁馨底下挑大梁的副指挥，罗娜吧？”

对于罗娜这名字，林川头一回刮进耳朵还是在与宾尔卡亚在那间弥漫着烟与诡秘气息的书房里碰面的时候。

关乎这整片路线上所有大大小小车队的详录，宾尔卡亚曾不动声色地朝林川手边递过一份扎实得叫人咂舌的卷宗。

那里头的每一条脉络与底细，甚至比坚垒车队自身靠着耳目去抠抠搜搜挖来的那些零散草案都要齐整得多。

韩东并不含糊，朝下轻轻叩了叩首，把话咬得极是肯定：“半点不差。这个女人，便是北冥车队的二号交椅，副司令罗娜。

是宁馨入主北冥之后亲手从最底下一条线一条线将她破格拔到自己手边来的，她就是宁馨最得力的一臂。

搁在北冥车队山头里头，也是仅屈居于宁馨一人之下的不二角色。

她那一派行事的砍切与做派，跟宁馨当真有那么好几分相像。

交到她手里的那些摊子，也一桩桩都被她打点得颇为叫人暗暗点头。”

对于韩东口中这堆着实不算低的品评，林川若有所思地把脑袋往下沉沉坠了一坠。

可他心底深处，却并没拿这几句赞言把这女人摆到多么吃重的位置上去。

他只是拿眼与心，将这女人的脸廓与眉眼线条一道一道死死烙刻在了自己脑子当中——为的不过是省得哪一天，在这座大城的哪一条窄巷子里偶然撞了个正脸，自己这边倒成了面对面也认不出人的那一个。

真要在那等场面之下，两方往那儿一戳，那份扑面而来的窘迫，可就实在是有些挂不住了。

随着这最后一片人影也窸窸窣窣散尽，81号整备库区那长长的甬道当即便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凉水，刹那之间便冷清了下去。

灯光还是那几盏昏黄的钠灯，地板还是那片被踩得发亮的金属甲板，但方才那股子热腾腾的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抽走了，只剩下通风管道里低沉的嗡鸣和远处某台机器有节奏的运转声。

林川和韩东也不再逗留，彼此将脚步调到一处，肩并肩朝自家车队所踞的那处59号整备库区缓步踱了回去。

两人的靴底踩在金属甲板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一前一后地回荡。

路上，韩东将话头细细拢了拢，把林川这整个午后的时光里同那位躲在菲菲雅身后的私家军火贩子之间所碰出的结果，一板一眼地盘询了一遍。

林川在脑中将那一场密谈所牵扯的条条缕缕从头捋了一过，把内里最撑得住骨架的几个关键节点一缕一缕拣选出来，朝韩东作了一番去繁从简的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