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稳如老狗，决断（1/2）

他说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在脑中重新组织一下措辞，尤其是讲到亚尔曼拆解那迷雾镭射超声束技术的部分，他几乎是原封不动地把亚尔曼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因为他知道自己转述不准。

韩东将这整道由头到尾听完，面上的那层颜色竟没有翻起太过明显的起落。

只是在林川触及乌图-西尔库总司手中所牢牢捏着的那几项骇人技艺之时，这位向来稳如沉铁的老队长才不由得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听不出是怅然还是慨叹的沉沉唏嘘。

他沉默了几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已经灭了的烟斗，用拇指在斗钵上缓缓摩挲了一圈。

“这么听下来，努瓦达人这一整脉的科技图谱，垫在最底下的那层根基，倒也并没比我们头顶上那颗地球所点亮的枝杈超前太多。

就像那相位阵列的超声聚束这一门，地球那边也照样把手指头探到了这一层。只是我们眼前遇着的这些对手，在这条逼仄的道上闷头朝前撞得更远罢了。

论到在此刻便去摸一摸那将整个认知都掀翻过来的质的跃迁，对方倒也是跟我们一样，被死死卡在这同一片天顶之下，寸步也没能往前真正跨出去。”

话到这里，只略略闷了一小息。

紧接着韩东的话锋便又往下沉了一层，跟着补充：“可话说回来，独独在这纳米层级的可控拆解，以及那三维打印再造这两把精悍弯刀上头，对方却是一骑绝尘，把我们一直按在身后压得死死的。

地球眼下攀到的阶次，还远远够不着那随心所欲、指哪打哪的纳米级精确剥取。

要是往后真能找着那么一丝空子，把这两道嵌在最深处的命门技法完全咽进自己肚里，化成我们骨头里的髓，那等到那天之后，我们就再也不用把脖子仰得发酸去瞧这几家私有军火巨鳄的鼻息了，完完全全可以甩开膀子，自己的炉灶自己去生火搞名堂。”

闻得这番话，林川的眉头不觉间便微微往里锁了几分，像是脑中已经有某根弦被这话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接口问：“韩哥，照你这般论断，要是我们自家养着的那些搞科研的好苗子，想把这几道堆在最芯子里的技艺完全啃成自己的牙口，打底还得耗上多长的一段光阴？”

韩东闻言，把脑袋带着几分涩然左右摆了摆，长长吁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从鼻腔里缓缓呼出，在微凉的空气里凝成了一小团白雾，转瞬便散了。

他慨叹：“这事情啊，可当真是没个能让人一爪子掐死的准数，谁也说不准。

眼下我们这几支车团靠着三寸不烂之舌，连吸带拽拢到麾下来的那些正儿八经的物理专科学者，实在是少得叫人心头发凉。

再拿他们的斤两同地球上那些站在塔尖的神仙们搁在一杆秤上去比，那也远不是一回事。要是就拿着眼下这点连半桶水都攒不够的底子，去翻那些被对方视作命门的关窍，依我看，若没个几十年的冷板凳与死磕的蛮劲，怕是连朝前挪半步都难如登天。

除非是老天爷能凭空给我们兜头洒下来一大批压箱底的高阶头脑，或者，就是靠着那见不得光的手段，从暗处把这几家公司的芯子机密一道一道往外剜出来。

唯有这两条路子里能逮住其中一条，我们才有机会绕过那又长又陡的慢坡，来一次谁都无法料到的弯道超车，把这层死死卡在喉咙上的技术枷锁一把砸烂。可眼下摆在我们脚前这两条路，无论你拿脚去量哪一条，几乎都和夜里做梦没什么两样。要想把它踩成实打实的地面，除了蒙上眼一步步往前趟着试，也寻不见旁的法子了。”

林川听罢，只是将脑袋向下微微送了一送，腔子里同样是塞满了说不出的无力。

自打穿越过后，地球上被抛洒进这片无尽荒原的活人，实在是被撕得太碎、分得太散了。

在这等铺天盖地全是陌生迷雾与铁壳车厢的世界里，想要单单去寻一个能钻进特定一门科研笼子的定向奇才，简直就像在这无边雾渊里捞一颗丢进去的绣花针，成算微渺得近乎可悲。至于想靠着安插暗桩去把持几大军火私企的核心技法，那便更是提也不用再多提半个字，这堵铁壁从它立起来那天起，就几乎把“绝无可能”四个字用焊枪死死烫在了每一道接缝上。

这一点，林川方才在酒吧那张昏暗台子边上与亚尔曼推杯换盏间脑中一闪而过的某些念头，早就已将他拦得服服帖帖了。

韩东瞧他面色沉在那里，眉眼之间隐隐透着几丝排解不开的涩意，便又抬起那张宽厚的手掌，在林川的肩头重重拍了一拍。

这一巴掌比先前那一下更沉，五指收拢的时候几乎像在捏他的肩胛骨，用那如同一路看着后辈长大的长者一般苦口婆心的调子，从旁宽解：“眼下正是扎根基的时候，脑子里的弦也用不着绷得那么紧。

想一口便吞成个胖子，在咱们这片初来乍到、连雾中哪处是实地哪处是坑都还没趟平的滩涂地上，那着实是太不贴谱了些。

能沉下心，一步连着一个脚印，把后头的步子都踩得又深又瓷实，就这么压着阵脚平平稳稳地朝前铺展下去，搁在当下这个四处都藏着倒刺的关口，便已是能攥在手里的最把稳的果子了。”

见林川那低着的脑袋微微动了一动，韩东便又将话头衔着往下续：“莫要老是把那些不该由你一个人扛的千万斤重担，全往自己肩膀头上堆。

你拿眼睛往旁边扫一扫，相衬起那绝大多数的地球幸存者，如今我们这一步踩下去的位子，早就在发令枪响的那一瞬便将旁人狠狠甩在身后，领先了极大的一截。”

他竖起几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人家北冥车队，便是一个活生生的、往前一推便能瞧得分明的例子。

纵然他们也是憋着一股气没日没夜地朝上在拱，可等我们这头库区里已经趴着五辆浑身挂满新家伙的改装装甲车时，他们那头才刚刚把旗升上去，作他们的头一趟探雾之行。单论这探索起步的时点，就生生比我们迟了整整一个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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