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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1章 观梅(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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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1章观梅(四)

入院是间疏错落的梅树,梅下铺著短草,除此之处一无所有,一条笔直的路通向中心的小楼。

这小院占地不小,但一共只四样建筑一栋二层的小楼,一座高阁,两座宽大的厢房。除此之外就是一方绿池和亭台小桥。

布局干净,景色也清幽,梅树隔去了街上的景物和声音,但同时也显出久无人迹的意味,院里旧花瓣和新落叶铺了满地,短草从它们的缝隙里长出来。

「梅花会开到这种时候吗?」裴液仰头看著这些粉绿相间的树。

赢越天摇摇头:「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至于谒天城的梅花,应当三四月就开过了。」

「神京巽芳园有种叫做拨雪寻春」的阵术,可以调控气候。」裴液道。

钟曜点点头:「但我初步做了些查验,没有见到铺设阵术的痕迹。」

「哦。」

裴液看著这些生机勃勃的树,树皮黑皱,涂抹著斑驳青苔,根系从地面上隆起出来又扎进去,和棕白的土地融为一体,像是土中翻腾的蛟龙,全是多年生长的老树才有的样子。

小楼是主人常居之处,如今尤为寂静,门已经被推开了,几名带剑侍卫立在周围。

「我们发现了两处值得一看的东西,一处在这栋小楼,另一处在书阁。小楼这里有很惊人的东西。」钟曜跟在裴液身后,示意道,「就在卧房后面的静室。」

裴液依他指引过去,这里显然是没有外人来的样子,连待客桌椅都无。穿过中堂和卧房,裴液来到了钟曜所说的这间静室之前。

他立住了。

门已经被打开了,碍事的摆设也全都挪开,所以他一过来就见到了全貌。

浓臭的血腥挤满了整个空间,瑰丽妖冶的绘图铺开在面前。

整方静室高一丈,宽三丈,长三丈,六个内平面仿佛由一张巨大的画幅折成。这是妖鬼之笔,骨架清楚,脉络细腻,颜料生动,红的是血肉,白的是筋膜,黄的是脂肪。

生灵像被剖开、铺展,每处细节都梳理清晰,然后打开成一朵平面的花。贴在上下四方。

裴液一眼能辨认出人的部分,但那不是唯一的种类,这里至少有五十种生灵,从虎豹牛羊到鱼鸟蛇虫。层层叠叠,从鲜艳的繁复中显出瑰美来。

最为不可思议的是,皮毛分明已经枯皱了,那些纠缠的脉络却带著新鲜的红粉,竟然仍在微微搏动。

在清冷雅致的梅林中,裴液没想到会陡然见到这样一幕场景。他回了回头,还能从缝隙见看到庭院的梅树,确认自己没有在不知觉间又回到那座玄圃。

「这是什么?」

「不知道。」钟曜道,「我回报家主了,希望能有答案。」

「那似乎是它的中心。」赢越天久经玄圃历练,对此只有最初的惊异,她视线落在屋子的正中央,那里有一个被血染黑的蒲团。

「进去过吗?」裴液道。

「暂未。」钟曜道,「只扔了只鸡。」

裴液已经看见了,那只可怜的鸡眼睛还在茫然地转动,身体已经慢慢化为了一朵正在绽开的花,越来越扁平,脉络接入整张网中,向著那个蒲团下流动著。

「我去瞧瞧。」裴液迈步,但被钟曜拦了一下。

「先让家仆进吧。」他道。

裴液回过头,两名携剑的侍卫已立在几尺之外等候。

裴液摇了摇头,提剑走了进去。

他踏入这间屋子的地板,脚下是一片软腻。

禀禄骤然惊醒。

整间屋子仿佛都被惊动,这些血肉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危险的预感从四面八方逼近,裴液感受到【禀禄】的情绪,它完全调动起来了,像一条直立的毒蛇。

兴奋、恐惧、贪婪、紧张————仿佛同时面对飨宴和天敌。

那些经络的姿态也近似,细小的触角朝著他的靴子倾来,又似乎因著某种本能恐惧而迟疑。

裴液瞧著它们,按紧了剑,一步步朝中心接近,来到蒲团之前。

裴液瞧了它一会儿,用脚踢开了它,入到里面,像是草木的根。

蒲团当然是打坐用的,裴液将它踢回原处,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坐,抬起左脚踩了上去。

一瞬间。

裴液仿佛联通到了某个庞大的存在。

意识深入地底亘古的黑暗,感受到大地沉重缓慢的脉搏————然后他感受到一道鲜活的意志,在遥远的末端。继而这存在朝他张开了獠牙。

他即刻惊醒,左脚上传来尖锐的剧痛,靴底和裤子都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从脚到小腿,皮肉沿著它本有的纹路自然裂开,就像春天绽放的花苞。

裴液第一时间没有使力拔起,他怀疑那会把自己整条小腿留在那里。

整间静室的触角仿佛都得到讯号,一齐朝他扑了过来,但下一刻丹田炽热如火烧,禀禄的反扑与之同时,而且同样迅烈。

在裴液小腿被裂解的同时,它从那不知名的东西上同样撕扯下了一大片饱满充溢之物。

这东西简直甘甜美味,充溢的能量即刻再生了他被分解的小腿。裴液拔剑,向后轻轻一弹,一路上的触手都被银线分为两段,他落回到了屋外。

钟曜凝著眉,赢越天将拔出一半的剑推回了剑鞘。

禀禄似乎还待酣战,但裴液的身体已经感受到压力了。

「竟如此凶险。」钟曜凝视著那些动起来的画。

「没事吧?」赢越天目光落在裴液槛褛的小腿上,眉头微蹙。

「没事。」裴液也低头看了看,认真道,「幸好没有用坐的。」

赢越天怔了下,然后抿了下唇,还是失笑出来:「裴少侠————」

裴液笑笑:「反正没有大碍。」

他重新看向室内,那些被截断的经络掉落下去,重新被「画」接纳,继续著它们的修复和演化。它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

「裴鹤检可有所得吗?」

裴液缓缓摇头。

「那就暂且封存?」

「嗯。查一查这东西蔓延多大,千万注意不要接触。」裴液回头看了看,「我觉得整座院子都是。」

「是。」钟曜应声,「那去看看书阁?」

「好。」

几人从小楼中走出,院中粉嫩的梅树此时都带上了一些悚然的意味,裴液思索著这熟悉又陌生的东西,进入了旁边这座清静的书阁。

「这里的东西很规整,也没有焚烧毁弃的痕迹。」钟曜道,「找出来一些东西,剩下的仍在清点。」

裴液绕过忙碌的文书,仰头看向这座高阁。

确实没有那种心惊肉跳的东西了,但也有引人注目之物—东面高墙上,绘著和商楼地底同样的地图和线条。

裴液皱著眉,试图把这一夜的所见联系起来,但其中又尚有许多空缺。

往四周看去,这里藏书甚多,但常用的位置上依然多是山川地理,水经历史诸类,裴液看向钟曜:「你说找出来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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