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西上(四)(2/2)
「老贼,干你娘!」
「老贼,干你娘!」
两人愕然看去,溪流中的偃偶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了,开始义愤填膺地大骂。
「老子给你送个剑,命都要没了!」偃偶一瘸一拐地在溪流中走著,然后「噗通」坐倒在溪水中,向后倚住一方大石,喘了两口气。
然后他向上偏头:「你说你到底是个啥?你是人吗?」
它站起来,扮了个呆呆立著的角儿。
然后又坐回石头前,轻叹:「这个也不说话。」
它如此静静坐著,任由风雨打在身上,约有几息,忽然轻声道:「唉,我好孤独啊。
要是裴液在就好了。」
鹿俞阙张著嘴看著这一幕,愣愣:「这一幕它是从哪儿看来的。」
她偏头解释:「哦,你不知道,它有的时候会忽然演以前见过的桥段她住了嘴,因为少年脸上的神情并不是惊讶。他满脸通红,像一个圆柿子。
鹿俞阙呆了一会儿,忽地惊声:「它不会以前就见过你吧!」
杨颜回过神来,脸上的红润很快消下去,明显是动用了真气:「没有。」
「肯定有!」鹿俞阙惊笑,「除了你谁还送剑」啊?你是什么时候见过它,怎么不跟我说。为什么你也见过它啊?」
杨颜叹息一声,闷闷张嘴:「它————」
他忽地怔住。
他转头看著女孩儿明媚好奇的脸,一双带笑的眼睛清澈见底。这张脸十分轻松,好像世界上值得高兴的事有无限多。
如果要说偃偶的事————
「————没什么。」他改了口,低声道。
「啊?」鹿俞阙皱眉。
「就没什么,我也不知道。」
「它以前是不是跟著你的?」
「你说是就是吧。」
「怎么这样!」
杨颜说不出谎话,反正他就闭嘴。
「杨颜少侠,我可对你从无隐瞒。」鹿俞阙有些生气,「我还救了你的命。」
杨颜不说话。
鹿俞阙自己生了一会儿闷气,也就不纠结了,那偃偶又演了一轮,最后仍是把手伸到她面前。
鹿俞阙翻个白眼:「没有。」
幸好侍者这时候过来,低声道:「鹿姑娘,水备好了。」
「多谢。」鹿俞阙起身看向杨颜,「我先去洗洗,然后到后院练剑,你有什么事情,记得叫我啊。」
「哦。」
鹿俞阙拿上剑和武经,偃偶跟在了她后面。
洗沐、用饭、练剑,进行到月上中天。
三位大夫来了,杨颜回屋里躺下,又被大夫处理了一轮伤口,服了补气益血的丹药,换了衣裳后便倒头睡下。
他实在已经到极限了。
鹿俞阙练到一半到屋里瞧了他一眼,见诸处妥当,少年睡得颇沉,便拿著武经又离开屋子。
估计请教他也没有用吧,剑还是得自己练。
走出屋子,清凉的风雨又吹进衣襟。
西境很少下这样连绵的细雨,倒是倾盆的大雨很多,而且往往很短,这样的天候倒有些像书里说的江南。
鹿俞阙还没有去过江南,理由有很多,年纪幼、修为浅,爹娘放心不下————但主要是没有合适的契机。等哪次爹爹南下,自然就可以带上她和娘亲。
她一直预备著什么时候去一次,剑笃别苑家大业大,这也说不上是什么愿望,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打算。
可惜实在世事无常。
鹿俞阙摇摇头,强令自己把下沉的思绪揪回来。
别想啦别想啦。
溪流清澈,院中寂静,鹿俞阙清空头脑,在檐下翻开武经,继续研读。
那柄美丽的名剑横在她的膝上。
《释剑无解经》分六章,吹剑、明志、履险、忘锋、得心、应手。如裴液少侠所说,这是一本「握剑之书」,不教什么招式,学会了也未必即刻变得很厉害,它只是一本教人握剑的书。
弄清剑是什么,然后就可以坚定地握住它。
鹿俞阙已经在「应手」一章卡了好几天,如今她重整了心境,摆脱了旧日的梦魇,又来尝试领悟,冀望能有所得。
以前她一定想像不到自己会变得如此狂妄,半个月就想学会这门剑笃别苑的至高精要。但现在她确实只差一步了,而且很为自己的剑赋自豪。
可惜还是不行。
裴液少侠说,这本武经表面分六章,实际上是三章,每两小章是连在一起的。
鹿俞阙学习前面的章节,也确实有同感。
吹剑自然明志,履险必先忘锋,得心之后,方能应手。这话听著很费解,但意思其实就是,如果总是不能「应于手」,那就是还没有「得于心」。
鹿俞阙诚以为然。
但她也不知道怎样才算真正「得于心」,如今她已经努力走出阴霾了,不再做「剑笃孤女」,而去做一个真正的「鹿俞阙」,可是剑道并没有随著心境的变化而畅通。
她轻叹一声,低头抚著膝上的剑,然后就是在这时,她稍一抬眼,见溪流中淌过了许许多多的洁白莲瓣。
不是顺著溪流,而是逆著它,朝高处、朝西边漂流而去。
鹿俞阙顺著它们的来路望去,直到溪流的尽头,只见莲瓣源源不断。她花了一段时间来理解发生了什么。
是武莲融一,天山上的瑶池复苏了。
无数的涓涓细流已经穿过荒原,顺著四千年前的古水道,接入了谒天城中。这一刻谒天城中的武莲与天山上的瑶池完成了联通。
这些储存著信息的莲瓣正飞往天山之上,将在那里开成一朵万武之莲。
鹿俞阙意识到这是她独见的奇景。
因为她手一离开剑身,一切就又都看不到了,好像只是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