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毁(1/2)
陈道远握紧笔杆。
“砸尺身,没用。”
他将笔尖移到【因】【果】之间。
“先截命纹。”
“再分两端。”
陆长生俯下身,仔细看着。
陈道远却没笔。
尺身中央,有一道被手掌拖开的血痕。
血里还沾着细的砂砾。
他伸手,将那粒砂拨掉,指腹便蹭上了一点红。
方才他想跪下,是堂兄伸手扶住了他。
那只手,后来握着这把尺,挡住了钻向阿宁的黑线。
现在,血全留在这里。
陆长生等了一会儿。
“道远兄弟?”
陈道远像没听见。
他将笔往旁边挪了一点,想绕开那片血。
挪过去,又停住。
弱处就在血
绕不过去。
陈道远忽然抬起头。
“你们伤他的时候,想过他会死吗?”
陆长生嘴边那点笑收住了。
“是他先——”
“我看见了。”
陈道远看向白庭生。
“从背后。”
白庭生没有回答。
陈道远握着笔,胸口起伏了几下。他想再什么,低头看见因果尺,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帮他们毁尺的人,是自己。
他缓缓将笔放下,伸手去托尺身。
陆长生的手立即从朱砂盒旁收了回去。
院中几名邪术师也不自觉地退开。
陈道远没有看他们。
他将因果尺往自己膝上拖了半寸,另一只手按住那片血,低着头坐了很久。
屋门里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阿宁正将外衣搭到手臂上。
“阿远,地上凉。”
陈道远的手停了。
他没有回头。
只看着尺身上,那点被自己掌心暖得重新湿润的血。
“堂兄。”
他低声叫了一句。
“我知道,你没想伤她......”
陆长生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陈道远慢慢弯下腰,额头几乎碰到握尺的手。
肩背绷得很紧。
过了片刻,他将尺重新放回地上。
“可我真的舍不得......”
声音低得只够身边两个人听见。
他拿起笔。
这次,没有避开那片血。
第一笔,直接压了下去。
嗡!
因果尺首尾同时一亮。
中央金纹猛地拱起,笔尖被顶得向后一弹,陈道远的虎口当场裂开。
他咬住牙,重新将笔压回去。
“按住。”
陆长生双掌压向尺首,白庭生同时扣住尺尾。
一道道灰线从两人身后显出,绷得笔直。
陆长生肩头的伤口再度崩裂,白庭生腕间的血则顺着尺尾往中央流。
陈道远看见了。
堂兄的血。
他们的血。
正往同一处汇。
他执笔的手忽然抖得厉害,刚刚压下的朱砂随之一偏。
尺身猛地向上弹起。
陆长生单膝砸地,肩骨发出一声闷响,嘴里的血喷在尺首旁。
陈道远没能稳住。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片混在一起的血,呼吸越来越急,笔尖几次下,又几次抬起。
陆长生伸手想托他的手腕。
陈道远猛地挥开。
“别碰我!”
朱砂笔在两人之间甩出几点红。
陆长生停住。
陈道远攥着笔,手背筋络一根根凸起。他吸了两口气,终于将手重新下,顺着那道命纹往前压。
第二笔。
金纹断了一瞬,又骤然接回。
轰!
三人脚下的青砖齐齐下陷。
裂缝从尺身
柱子歪了。
一大片瓦从屋顶滑下来。
陈道远猛地回头。
“阿宁!”
阿宁抬头时,陈道远已经要起身。
陆长生一把扣住他的胳膊。
“你松手,尺就合了!”
“护住屋子!”
陈道远朝那些邪术师吼。
几个人立即扑向台阶,符纸贴上廊柱,黑线交错着拉住倾斜的屋檐。
碎瓦砸在门前。
阿宁被带回屋内,隔着晃动的门板,看向陈道远。
“阿远……”
“进去!”
陈道远的声音一下子哑了。
他顿了顿,重新开口。
“别看。”
阿宁没有再往前。
他等那片衣角退到门后,才缓缓转回头。
尺上的朱砂,已经被金纹顶开一线。
只要再停一会儿,它就会重新贯通。
他知道。
陆长生与白庭生也知道。
两人的手正一点点向下陷,几根倒卷的灰线缠上陆长生的脖颈,勒得他不出完整的话。
白庭生抬起眼。
“笔啊。”
陈道远没有动。
他看着那道正在重新接上的金纹。
陆长生终于从喉间挤出声音。
“道远兄弟……阿宁还在等你。”
陈道远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执笔的手不再往回缩。
他用另一只手扣住自己发抖的手腕,将笔尖一点点压进命纹中央。
“都按住。”
陆长生看着他。
陈道远低下头。
“剩下的,我来。”
笔尖往前。
朱砂覆盖了陈道衡留下的那片血。
陈道远没有再停。
一道,两道,最后一处缺口被他亲手补上。
笔杆在掌中折断。
贯通首尾的金光,骤然断成两截。
天地间的声音像被抽走了一瞬。
下一刻,两股金光从尺身两端同时冲起。
陆长生整条右臂被拖得笔直,单膝深深陷入泥里;白庭生双手交叠压着尺尾,身体却仍被一点点顶起。
院墙上的灰线全被绷直。
瓦片成片飞。
远处巷口,木门接连撞开,窗纸被向内压去,随后齐齐撕裂。
陈道远俯在尺身中央,两只手都在往下压。
掌下只剩最后一线金光。
那线细得像随时会断,却又死死牵着两端,不肯散。
陆长生抬起头,眼里已经只剩血色。
“陈道远!”
陈道远的目光在自己的手上。
指间沾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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