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三道气血(1/2)
夜幕渐深。
演武场外围的长廊上,几盏红木羊角灯笼在风中摇曳。
刚从内务堂对完外院名册的苏筱,正带着几个丫鬟穿廊而过,她穿着一身剪裁贴合的月白罗裙,恰到好处的勾勒出曲线起伏的姣好身段,灯笼的柔光下,那盈盈楚腰间悬着的铜制令牌,随着步伐折射出幽暗的微光。
“咦?筱姐姐,你看演武场上怎么还有人?”
提着灯笼的一名绿衣小丫鬟忽的停下脚步,怯生生地指着空旷的场地中央。
旁边一个小丫鬟顺着望去,捂嘴轻笑:“咯咯,估摸着又是哪个不想认命的药徒呗,只是明日一早就见分晓了,这时候再怎么练,也不过是白费力气,倒不如回去睡个囫囵觉,省些力气准备去下院干活呢。”
另一个眼尖的丫鬟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个模糊的轮廓,随即用手肘悄悄撞了撞身旁的秋月,眉眼弯弯的调侃起来:
“哟,我说大晚上的谁还在这儿练功呢,秋月,那不是你以往天天惦记着的那个小药徒吗?”
“好似是叫宁理对吧?”那丫鬟掩嘴轻笑,“怎么,知道咱们秋月姐姐喜欢上进的,今晚还在这儿做出一副发奋图强的样子给你看呢?”
面对同伴的打趣,秋月却没有如往日般露出娇羞的可爱模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向演武场中。
他练得极其专注,好似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看着那道仿佛不知道累的背影,秋月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宁理是个极有毅力的人,但可惜,在这世道,只有毅力而没有天赋,终究是一场空。
她曾经确实心动过,也曾在发例汤时给过暗示。
但那个少年却像块石头,不知是真的不解风情,还是刻意装傻,始终与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时间久了,秋月也就看明白了,为了斩断这点不切实际的念想,前几日她便主动跟人换了差事,不再去负责那片区域的药汤分发。
“别瞎说了。”秋月收回目光,神色坦荡而平静,“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见秋月这般认真的模样,一旁的几个丫鬟面面相觑,也识趣地收起了嬉笑。
长廊上重新恢复了安静,唯有夜风吹拂灯笼的轻响。
在这阵短暂的静谧中,停在最前方的苏筱却没有作声,她始终并未参与丫鬟们的闲聊,只是静静地立在廊檐下,清冷的目光越过夜色,落在月光下那个不知疲倦的身影上,微微蹙起了秀眉。
惨白的月光下,宁理赤着上身,那具轮廓分明的躯体,此刻却死死扎在沙土地上,双手虚抱,犹如一尊铁铸的雕像。
在深夏的冷风中,他身上竟蒸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白气。
苏筱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段时日,因时常要对接各项繁杂的事务,她常常在账房忙到深夜才归来,而几乎每一次路过演武场,她都能毫无例外地看到这个身影。
两人之间并未有过什么交集,顶多算是几面之缘的点头之交,在苏筱的印象里,这个叫宁理的少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心性,很是懂得分寸。
在这阶级森严的外院里,一开始发奋苦练、妄图改变命运的药徒她见过太多太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肉体上的折磨与看不到希望的绝望感,足以轻易摧毁任何人的心气。
能坚持三天、五天的,是一时的血气之勇,能坚持半个月的,算得上是毅力过人。
可整整一个月,雷打不动,甚至到了所有同侪都已彻底认命、距离死限仅剩最后几个时辰的今夜,他依旧站在这冷风里,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着气血。
苏筱很清楚,这已经根本不能用轻飘飘的“毅力”二字来概括了。
这是一种对跨越阶层,对武道突破,有着近乎疯魔般的绝对执着!
“走吧。”
良久,苏筱收回目光,纤长的睫毛微垂,声音清冷如水:“这世间从来不缺不甘心的人,但能对自己狠到这种地步的,极其罕见,莫要惊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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