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火岩蟒(2/2)
”“队长大人的瞳孔在此一瞬间猛地缩了下,他看到对方握着剑的姿态--不是一位散修拿剑的姿势,更不是一名通气境武者的姿态。太重了,又太结实了,剑在掌中旋转了一半,剑尖指向地面,重心移向后方,顺着剑脊移动了一下,不足一寸……那是一种久习剑法的人会惯常做的动作。”
“——散开!“””
他吼出来的那个字没有完全落下,秦予便动了。
不快,而重,踏上一脚时,岩石发出一下闷响,如同一个重锤击打厚板上。于是玄剑在她身边划了个短弧,剑脊上没有任何花哨的气劲,只有一股最纯粹的,凝实的重量。
于是,他平平地扫出一剑。
两个什长同时从左右两边架起短刃架在身上格挡住:“叮——”这一声并不只是响了一声,而被重复了两遍,两把制式的短刃几乎是同时爆裂开来,化作无数的碎片从两边飞溅出去,两个什长的手腕发出了一阵咔的一声响,整个被这力量带着往后一倒,背撞到了几块碎石头上,滚了两圈才停了下来。
他们活了下来,但两只手已经垂到了地上抬不来了。
秦予的剑势在扫过一道后没有停下来,剑身顺着惯性方向向后一带,剑脊侧面拍在一名伍长刀背上,那柄制式短刃像被弹弓打出去的石子一样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扎进远处岩壁缝隙,秦予的剑势再横过来,剑尖碰了一下伍长肩胛上——不深只进了不到半寸,在挑开时带出一道暗红血线,那伍长闷哼一声捂着肩膀退后,阵型中又多了一个裂缝。
第3把剑落下时,队长的短刃也终于再举而至,刀尖包裹着压缩得最极致的一股气劲,撞上了秦予的剑背,这一次已经不是试探了——那位队长催动丹田里的气旋至极限,暗色的气劲凝聚于刀面形成一层近乎实质的光膜,力度更是此前的一倍有余。
“铛——!“””
声音比以前的任何一次碰撞更响,仿佛是在一个大山谷中使劲地敲了一下铜钟,秦予的剑势终于被一刀劈中而偏移了一线--没有超过一寸半。而队长抓着手中的刀,指缝里却渗出一丝细细的血。
秦把剑收回,往后一退,看了眼自己的剑刃,于是,他抬起眼睛,看着对面那名通气圆满队长,手上微微颤抖着,“嗯。“””
队长大喉头一颤,似乎吞下了一句话,他看了下自己的俩个地上起来不了的什长,然后看下了四周的或倒或退的卫卒和伍长,拿着刀的手缓慢地松了一点,又握得更紧。
“最后一下,他说。”
秦予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过话来,只是将遂玄剑提了起来,剑尖指着地面,横在胸前。
“唰!”那队长忽然把全身力气全注入了刀中,脚一踏地,自己整个人包裹住一股暗色气浪,宛如一把掷出去的铁矛,朝秦予直撞过去。一刀没什么花样儿,就有一根棒槌顶上去,全力气集中在一点上的一下。
秦予的遂玄剑也开始动了起来。
一样没什么花样可走。
剑尖与刀锋准确地撞在距秦予约一尺的位置——两股劲气相撞的刹那爆发出一阵短促而剧烈的气流,两人衣袍向后猎猎飞卷,地面碎石和尘土被推出去一圈明显的辐射纹。
然后制式短刃从刀尖正中央开始裂开一条细细的裂缝,这条细纹迅速蔓延至刀身中段、刀柄根部,整个把刀在不足一息时间内碎成了无数细小的铁屑,向四面飞散,在月光下如同一场短暂而明亮的铁屑雨。
”队长整个人向后飞出去,后背撞到后面的突石上,发出一声巨响,摔在了地上,嘴角冒出血丝,他努力抬起上半身来看自己的空手---虎口裂开,血从指缝里流到地面,月光照亮了暗红的一圈。他眼里的目光从自己空着手移动到秦予的那柄银白之剑上—剑身光洁得没有一丝划痕,在月下的光中映照出冰寒如水般的光泽。
“…走,他低声道嗓音嘶哑如含了沙子“带人走。“”””
两个还可以站起身来的伍长互相看了一眼,没犹豫,分别将倒在血泊里的什长和卫兵扶了起来,跌跌撞撞往回走,月下山坡只有零星的碎片、散开的箭杆和地面浅痕及远处一仍伫立的灰影—李诚。
他站在那里很久了,久到腿酸,久到手里拿的刀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久到脸上的那一块白天被砸出来的红肿仍在隐隐作痛,远不及此时从骨头里透出的一股寒气来得厉害。他的目光已不再怨恨地看秦予。他眼中只有同一色彩:害怕。
秦国收取了宝剑,放回剑鞘中,剑身插入鞘中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铮”响,在寂静的山坡上传出去很远,落于李诚耳膜上,则如一判语。
”李公子,秦开始说话了,他迈了一步向他走过去。
”李诚下意识往回退了两步,脚后跟撞到一块突起的岩石上,晃了几晃险些摔倒,“你。你别过来“他的声音变了形,尾音发抖。他想让自己站直点,找回一点世家子弟的威风,可是两条腿都不听他的了。””
秦予没走到他身前,他距离李诚大概有三步远的距离停下脚步,将剑鞘轻碰掌中一次,一声脆响令得李诚忍不住一颤。
“回去告诉李玄策一个词,秦予声音不大不小,像是在说件和他自己无关的事情,“末潋李家的獠卫,也未如何?“”””
李诚的喉咙中堵了一团物事,他想要说出几句狠话来挽回形势,只是刚才那一幕画面还一直在脑海里不断闪现,九人被两剑清退的情形就在眼前反复回放,他的嘴张了下又合拢了次,最后只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气音。
秦予看他最后一次,转身往山下走,玄袍拖着碎石与尘土,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清影,他一直没回头。
他走出了大约有二十几步时,就听到身后响了一声闷声、膝盖碰碎石子的声音,他停下来了。
山坡上,李诚跪坐在碎石里,双手下压着地面,肩膀用力的颤动,张着嘴喘息,一个白鹤书院的圆脸汉子叫刘霑也不知道何时落在了附近,站了几步远看着眼前一幕,嘴角的笑已没有,被一种很复杂的神情替代。他掏出一颗小小的传讯符,捏碎它,在夜风里望着秦予离去的地方,沉默了。
月光洒在渐行渐远的玄色背影上,将他背上的乌黑巨弓和腰间的银白长剑同时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霜,那身影在夜风中更加显得修长挺拔,仿佛一把缓缓推回鞘中的寒刃,锋芒敛尽,寒意犹存。
第三峰的山风由谷底升起,掠过了那些散落的碎铁片、折断的箭羽,地面上几处新鲜的划痕,还有九道正沿兽道蹒跚退却的灰色影子,一同被夜色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