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罗汉上素（1/2）
话说孙行者吃了闭门羹，在黑风洞外气得三尸乱爆，七窍生烟，却也奈何不得那坚固的铁门，只得悻悻而归。唐三藏见他无功而返，更是愁云惨雾，坐在一片断壁残垣之中，只是垂泪。
李长安见状，便将那“美食计”细细道来。孙悟空初时还半信半疑，觉着锅碗瓢盆哪有金箍棒管用。但唐三藏心善，觉得此计免动干戈，乃是上策，连连称妙。悟空见师父应允，自己又无他法，便道：“也罢，也罢！死马当活马医！师弟，便依你之言。俺老孙倒要看看，你这油盐酱醋，如何能退得了那持枪的妖怪！”
李长安笑道：“大师兄就请好吧！兵法有云，攻心为上。那妖怪既然自诩风雅，咱们就用这世间至味，攻他的心防！”
计议已定，三人便不再耽搁。唐三藏拭了眼泪，强打精神。李长安领着他二人，绕到观音禅院的后园。说来也怪，这禅院前殿后堂，烧得是片瓦不存，唯独这后园中的一片菜圃，因地势较低，又隔着一道厚厚的土墙，竟丝毫未损。只见园子里紫色的茄子挂满枝头，似一个个小灯笼；青色的冬瓜卧在地上，滚圆可爱。那新发的嫩笋，刚冒出尖尖的脑袋；那水灵的白菘，叶肥心紧，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更有山菌、木耳、石花菜，皆是山中野味；又有豆角、黄瓜都是田间时蔬。
李长安见了这满园的食材，喜不自胜，如同将帅见了精兵。他对悟空道：“大师兄，有劳你寻些干净的泉水来，再拾些干透的松枝做柴火。师父，您若得闲，帮兄弟将这些菜蔬清洗好。”
孙悟空听了，虽不耐烦这些琐事，但事关袈裟，也不敢怠慢。他一个筋斗翻到后山，片刻间就用个大瓦罐取来了甘冽的山泉。又拔了些枯死的松树，那松木富含油脂，最是耐烧。唐三藏也放下长老的身段，蹲在泉水边，仔仔细细地将李长安挑选的菜蔬一一洗净。
李长安则不慌不忙，从那一片废墟之中，寻出一口半大的铁锅，又找了些还能用的碗碟瓢盆。他手法利落，将洗净的十八样菜蔬分门别类，或切片，或切丝，或雕花，或滚刀。一时间，只听得刀砧之声，清脆悦耳，犹如珠落玉盘。他预备的十八样素物，有：嫩竹笋、香蕈、木耳、豆腐、面筋、莲藕、冬瓜、白菘、茄子、土豆、胡萝卜、黄花菜、发菜、银杏、荸荠、玉米笋、口蘑、豌豆苗。
诸事停当，李长安将所有食材、锅灶、碗筷、油盐酱料，尽数打包。孙悟空力大，将那沉重的铁锅、柴火一肩担起。李长安则提着两个大食盒，里面是切配好的菜蔬。
“师父，您在此寻个僻静处歇息，等我们好消息。”李长安嘱咐道。
唐三藏千叮咛万嘱咐：“务必小心，万不可与他再起冲突。”
悟空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啦，师父！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说罢，二人离了禅院，径直往黑风山而去。到了那黑风洞前，悟空依计行事，将身一摇，变作一只小小的采花蜂，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李长安的衣领之上，只露出一双火眼金睛，紧盯着洞门。
李长安则毫无惧色。他坦然自若地在洞门前那片空地上，寻了块平坦之处，垒石为灶，架起铁锅。他又寻来一块平整的大石板，擦拭干净，权当案板。一切布置得井井有条，仿佛这里不是妖怪的巢穴，而是他自家的后厨。
他先将松枝点燃，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待锅烧得滚热，便舀了一勺清油下去。油在锅中漾开，冒起淡淡的青烟。李长安抓起一把姜片、几段葱白，扔进锅中。
-“滋啦——”一声爆响，一股辛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香味，霸道而直接，仿佛一声号令，将这沉寂的山谷唤醒。李长安手腕一抖，铁勺翻飞，将那十八样素菜，按着不同的火候需求，分批次下锅。先是那质地坚实的竹笋、莲藕、胡萝卜，在热油中略作翻炒，锁住其清甜。再是那鲜嫩的香蕈、口蘑，借着高温，将其独特的鲜味激发出来。
一时间，锅中五彩斑斓，煞是好看。红的胡萝卜，白的莲藕，黑的木耳，黄的玉米笋，绿的豌豆苗，交相辉映。李长安动作行云流水，颠锅、翻炒、淋汁、勾芡，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那锅中的香气，也开始变得复杂而富有层次。
最初的葱姜辛香，渐渐被菌菇的浓鲜所覆盖。随后，竹笋的清雅、豆制品的醇厚、根茎类蔬菜的甘甜，一层层地叠加、交融。最后，他将一勺秘制的酱汁沿着锅边淋入，那酱汁遇热，瞬间雾化，升腾起一股浓郁无比的酱香。这香味仿佛有生命一般，凝成一团，乘着山风，悠悠地飘荡开去，无孔不入，直往那黑风洞的门缝里钻去。
此时，洞府之内，那黑熊精正在做什么？他将那件宝贝锦襕袈裟，高高地挂在正堂的墙壁上，自己则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手捧一盏香茗，反复地欣赏。那袈裟宝光流转，霞气蒸腾，映得整个洞府都亮堂了许多。
“好宝贝，真是好宝贝！”他看得是心花怒放，眉开眼笑，“金池那老儿，不过有些俗物，便自称收藏大家。待我过几日，办一场‘佛衣会’，请那白衣秀士和凌虚子一同来观赏，定要叫他们开了眼界，知道我黑风大王的品味！”
正自得意间，忽然，一股异香从门缝里飘了进来。起初，他并未在意，只当是山间的野花香。可那香味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钻入他的鼻孔，仿佛一只温柔的手，挠着他的心肝。
-这香味，和他以往闻过的任何气味都不同。不是花香的清雅，不是果香的甜腻，也不是寻常酒肉的荤腥。那是一种醇厚、温润、鲜美而又变化万千的香，仿佛将山川田野的精华，都融于一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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