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罗汉上素（2/2）

黑熊精的鼻子使劲抽动了两下。他腹中的馋虫，像是被这香味唤醒了一般，开始“咕噜噜”地叫唤起来。他只觉得口中津液泉涌，喉头滚动，方才还爱不释手的宝贝袈裟，此刻看着竟也有些乏味了。

“怪哉，怪哉！”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是何方神厨，竟能做出如此香飘十里的佳肴？难道是天上的御厨下凡了不成？”

他心中好奇难耐，便高声叫道：“小钻风，给大王出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我洞府门前生火做饭！”

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妖应声而出，不多时又连滚爬地跑了回来，禀报道：“大王，外面……外面是一个凡人厨子！他正在那里炒菜，那香味，乖乖，小的我隔着老远闻着，腿都软了！”

-“一个凡人厨子？”黑熊精眉头一皱，更是疑窦丛生。他提着那杆黑缨枪，大步流星地走到洞门前，将那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拉开一道缝，向外窥探。

只见那洞门前的空地上，一个身穿布衣的青年，正围着一口大锅忙碌。他神情专注，动作优雅，哪里有半分对妖魔的恐惧。而那股让他神魂颠倒的香气，正是从那口锅中散发出来的。

黑熊精心中惊疑不定，大步跨出洞门，厲声喝道：“你是何人？胆敢在我黑风大王的地盘上动土？”

李长安见他出来，不慌不忙地停下手中的活计，将最后一道菜出锅。他擦了擦手，对着黑熊精深深一揖，朗声道：“凡人李长安，见过黑风大王。”

他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态度不卑不亢：“在下乃是东土大唐取经人唐长老的随行伙夫。昨日，我家大师兄与大王有些误会，动了干戈。我家师父心善，不愿冤冤相报。在下想，刀枪无眼，不如坐下来谈谈。闻听大王是位有道之士，品味不凡，在下便斗胆在您洞府门前，献上一手薄艺，备了些山野素斋。若大王不嫌弃，不如尝尝味道，咱们边吃边聊，如何？”

黑熊精本是满腔怒火，准备将来人打杀了事。可听了李长安这番话，又闻着那勾魂摄魄的香气，竟生不出一丝打斗的心思。他看着李长安，又看了看那锅里色泽诱人的菜肴，狐疑地问：“请我吃饭？”

“正是。”李长安说着，将那一大盘菜肴，恭恭敬敬地端到一旁的石桌上。他巧用心思，将那十八样素菜，在盘中摆出了一个造型。但见：

香蕈为头，面筋做身，是为“坐鹿罗汉”；竹笋并立，挺拔清秀，是为“长眉罗汉”；圆润的冬瓜球上，点缀一颗红果，是为“布袋罗汉”十八样菜，形态各异，竟隐隐摆成了十八罗汉的阵势，宝相庄严，又充满了食物的诱惑。

这道菜，正是李长安的得意之作，“罗汉上素”！

黑熊精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他平生最好两样东西，一是兵器，二是美食。金池老儿只会拿些俗物袈裟来显摆，何曾有这般雅致的吃食？他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腹中更饿，喉结上下滚动。那股混杂着酱香、菜香、菌香的复合香气，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味蕾。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想说几句场面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此菜可有说法？”

李长安微微一笑，介绍道：“此菜名为‘罗汉上素’，取佛门十八罗汉之形与意。一为敬佛，二为敬大王。大王请看，这道‘坐鹿罗汉’，用的是山中最鲜的香蕈，经慢火煨制，其味醇厚；这道‘长眉罗汉’，用的是雨后春笋，取其清脆爽口之意……”

他娓娓道来，将每一样食材的来历、做法、寓意都讲得清清楚楚，听得那黑熊精是目瞪口呆，心中暗暗佩服：“这厨子不仅手艺高超，连学问也这般渊博！当真是个妙人！”

李长安介绍完毕，又从食盒中取出一双象牙筷，一壶用山泉水泡的野茶，恭敬地递上前去：“大王，请！”

黑熊精看着眼前这盘艺术品般的菜肴，闻着那令人陶醉的香气，所有的警惕和怒火都已抛到九霄云外。他犹豫片刻，终是“哐当”一声，将手中的黑缨枪往地上一顿，大步走到石桌前坐下。

他拿起那双象牙筷，看着满盘的珍馐，竟不知从何下口。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那道形似“坐鹿罗汉”的煨香蕈上。那香蕈煨得色泽酱红，油光锃亮，表面还挂着浓稠的汤汁。

黑熊精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那香蕈微微颤动，香气愈发浓烈。他将香蕈送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