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老鼠精的往事（2/2）

而今天，就在此刻，在这碗平平无奇的凡人面条里，他竟然，又一次尝到了那股味道！

热油的香，像极了佛灯的暖。那股子被激发到极致的植物芬芳，像极了清油中蕴含的百花之气。

“呜……”

黄风怪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似妖王的，近乎哽咽的悲鸣。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里，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滴入那盛满红油的面汤之中，溅起小小的涟漪。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什么威严。他像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野兽，将整张脸都埋进了大碗里，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咀嚼着。那吃相，不是享受，而是宣泄。仿佛要将这五百年的委屈、孤独、和无尽的思念，全都随着这碗面，一并吞进肚子里。

山崖上，孙悟空看得是目瞪口呆。他抓了抓猴毛，满脸的难以置信：“这是什么路数？吃碗面，怎么还吃哭了？师弟这面里，莫不是加了什么催泪的咒语？”

灌木丛里，猪八戒更是看得馋涎欲滴，心中哀嚎：“我的乖乖！这面得好吃到什么地步，才能把个杀人不眨眼的妖王，给吃得泪流满面啊！俺老猪……俺老猪也想哭！”

李长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他知道，火候到了。一个被食欲和乡愁彻底击溃的妖王，已经再无半点威胁。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黄风怪捧着那空空如也的碗，甚至伸出长长的舌头，将碗底最后一滴油汤，都舔了个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坐在了地上。他看着手中的空碗，又看了看李长安，眼神中，再无半点凶戾，只剩下一种近乎孩童般的迷茫和脆弱。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在你这面里，吃到了家的味道。”

李长安缓缓地在他面前蹲下，目光平和，轻声问道：“大王的家，在何处？”

“在灵山。”黄风怪的声音，如同梦呓，“我本是灵山佛祖座前，琉璃灯下的一只小老鼠！”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像是在对自己倾诉。他将自己的过往，从如何在灵山求生，到如何偷油成精，再到如何被迫逃亡，占山为王，五百年来的孤独与挣扎，原原本本地，都对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凡人，说了出来。

“我在这里，当了大王，看似风光，可没有谁知道，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灵山，梦到那盏琉璃灯。我再也回不去了，也再也尝不到那口味道了。直到今天！”他抬起头，看着李长安，眼中竟带着一丝感激，“谢谢你。这碗面，让我想起了家。”

李长安静静地听完，心中对这妖怪，竟也生出了几分莫名的同情。他叹了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大王，我听明白了。你所求的，不过是这口腹之欲，是这记忆中的味道。你并非那嗜血的恶魔。可我还是不明白！”

他顿了顿，直视着黄风怪的眼睛，问道：“我师父，乃是东土大唐去西天取经的圣僧，他一心向佛，与你所求的佛门，本是同源。你为何，要与他为难，将他掳掠至此？他身上，可没有你想要的油香啊。”

此话一出，黄风怪脸上的感伤和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和挣扎。他眼神闪烁，避开了李长安的目光，支吾道：“我！”

“大王有难言之隐？”李长安追问道。

黄风怪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抬起头说道：“你以为我想吗！那唐僧师徒，是西天取经的队伍，背后有佛门看顾，我躲还来不及，又怎会主动去招惹？”

“那又是为何？”

“是有人逼我的！”黄风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就在你们到来之前，有一个人找到了我。他让我务必在此地，将你们拦下，尤其是要抓住那唐僧。他说，事成之后，有我天大的好处！若是我不从他便要将我打回原形，连这数百年的道行，都给我废了！”

李长安的心，猛地一沉。

“谁？”他追问道，“逼你的人，是谁？”

黄风怪的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他四下里看了看，仿佛那个人就在暗中盯着他。他凑近了李长安，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他是个老道。一个身上带着一股子丹炉味道的老道！”